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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绛空·第一卷·镜中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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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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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1:46:23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本帖最后由 宇文青尘 于 2012-12-11 20:43 编辑

【作品简介】

    修行千百年,得道化因缘,花开亦灭世,只此一人踏凡间。
    绛是苍天血,空为轮转梦,前世诸相逢,吟赋一曲谓绛空。

【章节目录】

第零零章 末世新生                    第零一章 驿站桃树                    第零二章 神秘少年   

第零三章 落星传说                    第零四章 巷尾府邸                    第零五章 随画落日

第零六章 不知风月                    第零七章 琴里云海                    第零八章 初入知境

第零九章 惊世之才                    第一零章 七字法决                    第一一章 冰雪幼狼

第一二章 城中骚乱                    第一三章 纷至而来                    第一四章 紫色玉佩

第一五章 诸位上船                    第一六章 灵丹奇效                    第一七章 北岭以北

第一八章 各自心伤                    第一九章 蓝发少女                    第二十章 错位飞花

第二一章 破入真境                    第二二章 府主来了                    第二三章 四人同行

第二四章 暗夜惊变                    第二五章 阴影潜伏                    第二六章 双重异调

第二七章 九重门主                    第二八章 白府夜宴                    第二九章 诡秘之夜

第三零章 万剑铸冰                    第三一章 冷暖随心                    第三二章 紫花临海

第三三章 温落夏艺                    第三四章 画中藏剑                    第三五章 化阵极限

第三六章 冰术刀法                    第三七章 承影瞬杀                    第三八章 火烧万符

第三九章 白莲剑华                    第四零章 三生造化                    第四一章 此间宁静

第四二章 流云身法                    第四三章 冰行御盾                    第四四章 倾心守护

第四五章 神器之秘                    第四六章 冬日初雪                    第四七章 择灵解封

第四八章 镜中白府                    第四九章 六简神术                    第五零章 告别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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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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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2-2-22 21:48:02 |只看该作者

第零零章 末世新生


  温落从沉重的睡梦中陡然苏醒。
  床头柜的黑色闹钟在几秒钟后响起,铃声是难以评价的《两只老虎》。这种活泼欢快的音调,并没能驱散窗帘密封的房间里的黑暗。
  他在被子里辗转了几秒,而后起身,开始复制像过往三年每一天那样的枯燥日子。
  这种宅男的度日已经深入到温落的灵魂之中,并在某些方面满足了他的精神需求,因此他已经失去了质疑无味生活的能力。或者不说是失去,而是遗忘。
  早餐是墙角三个装泡面的纸箱中的其中一桶,温落在香菇炖鸡与红烧牛肉味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爽快地选择了泡菜拉面系列。
  三个泡面纸箱的外表面都贴了一张蓝色的纸条,上面写着相同的句子:早餐吃泡面等于慢性自杀。
  依照温落的常识,这件事还没有上升至慢性自杀这样悚然听闻的程度,所以他选择无视这句莫名其妙的忠告。这三张纸条都是送装箱泡面的快递员写的,温落已经连续三年坚持不懈地订购,且连续三年遇到同一位快递员。
  在温落的记忆里,快递员姓白,他每次对其的称呼都是白先生。这是一种略带尊敬的称谓,并且显得有些疏远。
  温落对快递员白先生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映像,因为对方从来不变地在每周四傍晚七点整敲响房门。为此温落还专门打开电视用新闻联播来判定白先生的准确性。结果是,这位一丝不苟的快递员同步率达百分之百。
  此外,白先生作为一名上门服务的业者,从来没有对温落露出过专业而虚伪的笑容。他总是带着真诚的,让人切身体会得到的,忧愁的表情。
  更令温落惊奇的是,自从他三年前第一天订购泡面的时候,纸箱上就出现了贴纸和上面威胁式的劝告。
  为此温落并没有询问白先生,即便后者提前预知到他将在早餐吃泡面这一点,让人极为在意。
  这是一种突然冒出来的念想:对方可能是拥有某种神秘力量的特殊类群,自己实在不好意思询问那些注定得到恕不相告的回答的问题。
  这样一名快递员,算是温落个人日常中的唯一亮点。
  温落是一名没有前途的自由写手,远离故乡个人漂泊,粗了一间十平米的单间,每天守着电视,辗转在思维与床单两处。
  他是一位坚信抒写平淡现实才是最伟大的写手的写手。所以他那些平淡无味、枯燥毫无美感的文章都被编辑尽数退回。所以他离乡三年,仍旧靠着父母二人的遗产与死亡保险过日子。
  现如今他的银行卡只剩三块又三毛三,后面的精确位数似乎是算利息算出来的。本来财产是很多的,但被他那些不知名的二姨妈三舅舅搜刮了大半之后,再除去房租水电,只够他吃三年的泡面。
  依照往日的固定行程,温落等待着烧水器那一声愉悦的尖啸。然而就在他发呆的中途,烧水器便响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水蒸气呼啸着从一个缺口闪出来,填满了屋子的四分之一。
  这令温落着实惊异万分。
  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他约莫五分钟的发呆结束的时候,烧水器才应该响起来,它就是这样配合了温落整整三年的。
  但此次他发呆只发了一半,这是一个重大的变化。以至于温落将热水倒进泡面桶的时候,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深怕那发着白雾的滚水变成红亮的岩浆。
  用塑料叉固定住泡面桶表面那层纸后,温落开始去刷牙。随后他想要打开电脑,上面的指示灯却毫无动静。他又使劲摁了几次开机键,仍然没有反映。
  温落心头微微颤栗着,又顺手去按白炽灯的开关。的一声,屋内还是一片不太彻底的黑暗。一小缕光从窗帘破的一枚洞口射进来,它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停电了。
  温落隔了一分钟,才得到这个艰难的结论。过往的三十六个月他都是提前预支水电的,显然此刻他兜里的一枚五毛硬币与银卡里剩下的三块三毛三不能再支持他的下月开销。
  房屋的电,正好在烧水器工作完后的一分钟内断了。
  温落沉默了好一会儿,用手从床底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盒,来回抚摸着舍不得打开。
  铁盒里头装着一枚光滑的鹅卵石,小时候他妈从河底给摸来的。石头表面光滑,内质通透,像是藏着一个隐形的世界。从此之后这枚鹅卵石成了温落的心头肉,日夜不离地揣在兜里。
  直到他的双亲被卡车撞死,这枚鹅卵石从他兜里到了铁盒子里,铁盒子到了床底下,温落守着这张床三年没出门。
  房租水电是房东来屋子收的,食物是白先生送的,稿子是网上发过去的,网费是网上银行交的,网上银行是白先生帮忙办的。窗帘是三年前就闭着了的,但并不是三年没见过阳光的——窗帘上的洞也破了三年。
  温落把铁盒子重新放回床底下,他的表情此时有点奇怪,哭中带笑,很不常见。
  没有电脑,他又把无聊的目光转向床头闹钟旁边的一串首饰。是漆黑色的一串圆珠,他表姐送的。
  温落的表姐是推销保险的,其毕生最大的成就是,在费尽口舌连蒙带骗,终于搜刮了他父母所有家当让二老买下保险后的第二天,温落就有了领取保险赔偿金的资格。
  当时表姐在二老的葬礼上一边抹泪,一边冲着温落笑:多大的悲事啊,多大的喜事啊!
  温落望着这串手珠一动不动,表姐从他父母葬礼回去的那天也被卡车碾过去了。这亲戚怎么都一呼百应地,葬礼也跟着又开了一个。
  不过温落很严肃,在表姐的葬礼上一个劲地悲伤流泪。就算想到表姐没来得及给她自己买保险,这样喜闻乐见的事,他都依然眼泪直掉。
  温落有些累了,就又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白色的床单是白先生送的,是订购泡面两周年坚持使用该快递公司服务的意外好礼。之前旧的床单,来自房东,现在挂在占据房子四分之一的厕所的门口。
  他再次从床上坐起身的时候,想起自己的忘了吃泡面。
  这其实是温落的最后一桶泡面,三个纸箱其实都空了,三选一只是一种习惯。这是最后的一餐了。
  他刚刚抬手去抓泡面桶,白色的塑料叉竟然毫无征兆地碎成两半,像是又看不见的利刃从中划过。温落呆住了。
  咚咚咚,与此同时,富有节奏、礼貌而有力的敲门声突然出现,一定属于送外卖的白先生。
  但让温落惊异的是,白先生三年一百五十六周每周一次的到访从来没有失准过——而此刻距离温落起床刷牙过了不到二十分钟,远远不是新闻联播应该开始的时间。
  更为关键的是,温落这次没有订泡面。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断掉的叉子,又转头从窗帘那个洞口的阳光望向屋外。有节奏的敲门声依旧在持续,温落缓慢放下手中还未来得及揭开的泡面,起身开门。
  白先生手里拿着三箱泡面,一反常态地笑灿若花,那逼人的如同阳光一样的笑容几乎刺瞎了温落的眼睛。这三个棕色的纸箱也分别贴着蓝色的纸条,上面写着早餐吃泡面等于慢性自杀
  适应了白先生的笑容后,他充满疑惑地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订这个东西。
  白先生笑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做快递员了,这三年来一直承蒙你的照顾,今日全当送你这份礼物。
  温落盯着白先生看了很久,或许足有五分钟之长——他只是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过白先生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笑容满脸,似乎拍个照就能贴在光荣榜上了。
  温落最后点了点头。他接着又指了指身后的屋子,便要转身进去,却被白先生阻止。
  温先生,不好意思。白先生扣住温落的肩膀,今天我不能帮你把空纸箱扔掉了。
  就在温落将疑惑的眼神转向白先生的一瞬间,白先生身后似黄昏一般的橙红色天空让他的心脏突然猛烈跳动。他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转向屋内的闹钟,指针刚好停在七点整的位置,并且三枚指针都静止了。
  从他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就静止了。
  白先生用轻松的语调说:闹钟响起的那一刻,这个房间的时间流速便非同寻常了。
  温落只觉得白先生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像是红亮的岩浆在流淌,他痛苦地皱眉,并没有听清后者的话语。
  白先生微微用力,将温落拉出房间的门——这条他三年没有迈出过的界限——而后轻轻道:别进去,别自杀。
  这句话温落听到了,不过只是后面的三个字。他的脑海在巨大的茫然之中,又不由开始佩服起白先生的预知功力。藏在他心头深处本打算在下午才实施的自杀一举,居然已经被白先生察觉了。
  不,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思绪里闪过自杀这个概念,温落怔怔地盯着躺在屋子中央的那张单人床,眼睛似乎穿过了床架看到地面的那枚铁盒上。
  本该躺在盒子里的鹅卵石在昨天就被自己吞进肚了,此时里头放着的是三年前买的老鼠药——不管过没过期,效果应该是一样的。
  便在被温落目光扫到的同一时间,床开始了剧烈的震动。似乎那枚铁盒正在床底剧烈的挣扎,想要破床而出。
  不是盒子在动,是里面的老鼠药在动。白先生不仅看透了温落的心思,还看透了铁盒子的内容。它在找你的胃。
  温落突然泛起一阵的恶心,双手按在胃部上方使劲揉压。然而他很快就忘记继续做这个动作,因为屋内正在上演一场他这一生都没有见过的戏。
  床头柜上那条来自表姐的黑色手链,此刻开始自主的崩离,六颗黑色的珠子朝六个方位乱窜,拉断了串起它们的橡皮筋。每一颗黑色的珠子开始拉长,极致地拉长,直到最后变成六根笔直的丝线。
  这六根丝线平行排列,像是有气流在它们周围窜过,带动了它们的颤动。颤动发出声音,竟是清脆的拨弦声。
  这是一支只有琴弦的六弦琴,不仅悬空,还闪着不友善的黑色光华。它依次响起的声音合起来,弹得正是那首妇孺皆知的《两只老虎》。
  白先生在温落身后欢快地唱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他在唱的间歇还不忘丢给温落一句:你最好把耳朵捂住,不然就得跟着我一起唱。哦,不好意思,你还是捂耳朵吧。
  黑色琴弦的每一个音符,都在空气中引出了一只漆黑如墨的仙鹤。这些巴掌大小的仙鹤展翅飞舞,勾动了整个房间角落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圆点。它们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地方,纷纷尾随在仙鹤印记之后,吞噬着房间内的光亮。
  便在白先生唱到真奇怪,真奇怪……”的时候,他怀中三只纸箱上的蓝色纸条,加上屋内另外三个纸箱上的蓝色纸条,脱离了胶水的控制也飞到空中。
  六张纸条在一秒内把自己折成纸鹤,一一对应地扑向六根琴弦。纸鹤们散发出透白色的波纹之光,极力阻碍着琴弦震动后声音的传播。
  温落的大脑还没有转过来,挂在厕所门口那张旧床单也开始张牙舞爪起来。
  随着它畸形的扭动,另一波黑色的圆点代表着深邃的黑暗,向着旧床单汇聚过来。在它们的吞噬之下,厕所已经不见踪影。
  那张由白先生送的新白色床单终于被对手唤醒,从床上一跃而起,沐着银色的光辉,像被风吹过的旗帜般舒展飘逸。然后两张床单厮打在了一起。
  看来白先生的功力非凡,六只纸鹤已经在对战中占据了优势,黑色的琴弦有气无力地颤动着,音也左得不像样子。不过白先生还在哼着两只老虎,即便是跟着不成调的调子。
  白色的床单也确立了自己的优势,它把房东给温落的老旧床单裹住了三分之一,后者剩余的部分仍然在挣扎,但看起来已经力不从心。
  白先生停止了歌唱,突然开口道:好家伙来了,我们注意老鼠药!
  颤抖的床终于被铁盒子从中间撕裂开,其锋锐的威力来自于内部的修行了三年的老鼠药。
  然后铁盒子也碎裂开来,像是炸开的铁花,碎片散了满屋。其中一片本是朝着温落的面颊飞来的,被白先生轻描淡写地挥开了。
  三颗晶莹剔透的老鼠药浮在房间的正中央,接着它们从透白转为深重的黑色。大量的同为黑色的斑点从房间的四方汹涌而出,百川归海般朝着老鼠药扑过去。
  温落注意到自己的床被一股黑色光流擦过,其中的拦腰的一截变成了虚无。
  不过这些黑点在接触到老鼠药的前一瞬,白先生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待在床头柜上的黑色闹钟开始动了起来。
  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此刻用一种相同的角速度逆时针旋转。朦胧的银色光芒从闹钟的表面扩散,笼罩了房间内的一切事物。那些汇聚而来的黑点就仿佛被安进了倒放的影碟中,沿着来路纷纷退去。
  这是时间逆转。
  直到最后,老鼠药也被倒退的时间抽去了凝固的黑色精华,变成了白色的原貌。
  然后银色的光芒纷纷散去,老鼠药到落在地,六弦琴掉落在地,旧床单也掉落在地。
  只有白先生将自己的法宝一一收了回来。
  一切似乎都回复了平静,温落正要从那离奇的一幕里醒过来,白先生突然哐当一声从虚空某处抽出一把通体纯白的长剑。是那种古装电视剧里常见的长剑,只是白先生这把没有剑柄,他的手掌握着剑刃的一端。
  然后温落就看到自己的房东迈着沉重步伐从楼下走来,一步一步稳如泰山。
  世界将要毁灭,他是你的枷锁。
  白先生说罢向着那位房东把剑一斩,银色的剑刃之光脱体而出,飞奔向房东。锋利的剑芒毫无难度地割断了房东的头颅,但从断口处冒出的不是殷红的血液,而是一团黑色的气流。
  一张白色的面具顺着气流冲出来,令温落的脸色刷白。那面具的模样赫然是温落的表姐。白先生持剑一劈,面具在一丝凄厉的吼声中碎裂。
  又有两张白色面具同时从黑色气流里冒出,是温落父母的模样,这使得他的脸色更白。白先生依然麻利地一挥,两张面具含笑而裂。
  最后还有一张面具从气流中冲了出来,那是温落自己的样子。
  这次白先生手中的剑没有动,他转头看着温落,笑容温和,却掷地有声:新世界,你来吗?
  这六个字出现的瞬间,整个天空都变了颜色。夕阳下的火烧云化作了真正的火焰,绛色的烈焰在天空中肆意地燃烧。流行火雨从天而落,周遭的建筑在碎裂与崩塌。
  无数条虚幻的细线在天幕中铺展成琴弦,仿佛有一双巨大而无形的手在拨弄,奏出《两只老虎》这首歌的旋律。因为弦布满红天,和声浩大,以至于整座城市都充斥着欢快的音调。
  还有无数白色的光点从大地的周围升起,在空中优雅地伸展,化作一只只洁白的纸鹤。它们沿着未曾制定的轨迹随意飞舞,姿态袅娜,像是缤纷的不落之雪,却吞噬着漫漫天光。
  天色如血,大地断裂,楼宇碎成烟灰。
  温落没有言语,甚至也没有抬头。他苍白的脸色随着白先生的话恢复了正常,又变得潮红。
  白先生给他的六个字,像是一股刮过心脏的冷冽之风。那份被他遗忘的对于平凡的质疑活了过来,伴随着对于新世界的、本能的求知与渴望。
  他瞪大眼睛看着白先生的眼睛,嘴角竭力扯出同白先生一样的笑容,然后用尽浑身的力气点头。
  白先生逆着漫天的绛云与废墟,伴着盛大的弦音,在这末世里哈哈一笑。随即他用剑朝着温落的白色面具一斩,破碎的面具散作尘埃。
  难以言喻的清透感从温落的身上传开,还夹带着一种令自身更为轻盈的捧托。
  白先生右手一挥,将温落那碗还未冷掉的泡面从屋内唤出,送到他的面前。
  伸出你的右手食指。他道。
  温落照做,一缕纯白色的云状物质从他的指间流淌出来,而后逐渐汇聚成型——是一把凭空出现、完好无损的白色塑料叉。
  温落微微一笑,只觉昨日吞下的那枚鹅卵石在胃里化成一股逆袭而上的暖流,停驻在咽喉处。
  谢谢。
  他对着白先生说出了自出生十八年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能够说话了,虽然他失去了灵魂。
  他失去灵魂,新世界已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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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1:50:27 |只看该作者

第零一章 驿站桃树


  四棵缤纷的桃树盛开在古老的驿站外。数不清的桃花瓣在枝头迎着清晨的太阳,将一天的芬芳慵懒地播洒开。树下也铺满了厚厚一层花瓣,遮掩了黑色的泥土,使得满地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花香。穿着粗布衣的温落,从桃树旁的官道远处一步步走来,他脚下的草鞋破旧不堪,一张年轻而清秀的脸庞难掩远行后的疲惫。
  此时他突然注意到了官道一旁五丈之外的桃树,不由有些诧异。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树冠开满了粉色的花,那种缤纷的样子让他久久失神,这些五瓣花朵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此刻他凝着干净的目光,望着桃树与随风不断坠落的桃花,觉得这情景似在梦中见过,如此模糊恍惚,捉摸不定。片刻之后,他压下心中那份没有由来的似曾相识,将背后的包裹卸下,转而看向眼前的古老驿站,略有疲惫的脸上露出喜色。
  映水城,终于到了。
  温落这一路走了三个月,路上换了十四双粗制的草鞋。他从中原以北那片无际雪岭的更北端,穿越了无数的山川与城镇,才来到了地处江南腹地、因极度繁华而远近闻名的映水城。
  如果有喜好游历名山大川的修士,听到谁说温落竟只身一人从如此遥远的北方赶过来,多半会怀疑他言之不实。且不说温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的踪影,即便是略有境界的修士,也不敢单独行走这样远的距离。
  在这片灵力充裕的土地上,群山江河之间亦有无数珍奇异兽。这些拥有超出常人威能的异兽被修士们统称为灵兽。灵兽种类无尽,它们身形有大小,实力有强弱,其中的分类只有修士知晓。对于温落而言,这些东西他闻所未闻。
  所以,这分布在江南与北岭之间的山山水水,不知有多少奇异灵兽盘踞其中,即便他一路沿着官道走过来,也不应该一路畅通无阻。
  修士们远行大都会结伴,因为它们知晓一旦离开繁华的城镇,那么便很容易与许多灵兽不期而遇。并不是所有灵兽都如此肆虐,而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但地盘有限,因此常常会在迁移的途中跨过人类修筑的道路。
  温落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一个人走完这段路程原本是痴人说梦的。但这是事实,这三月他从未遇见过任何灵兽,倒是山鸡野兔时常闯入他的眼帘,成为他的晚餐。也不知是他的运气太好,还是另有原因。
  温落抬头打量起眼前的驿站。这家驿站便是映水城外留给过客稍作休息之处,它真的很老了,破旧的牌匾上刻着映水驿站四字,现在只能勉强辨认出。屋顶上爬满了青苔瓦片,梁柱被风雨刻满了印记。
  可它一点也没有破败腐朽的感觉,反而充满人气。作为江南第二大城的映水城,每日上万人进出这座城市,这使得城外的驿站也十分热闹。温落一路上也见过许多驿站,但没有一家能有如此多的行客。
  此时驿站的一楼已经没有空位,大量的江湖人士和长衫穿着的修士们挤满了所有的角落。温落迈步走进,环视一周后,便向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过去。
  这位少侠。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温落背后传来,他转头看去,一名白衣的翩翩少年正微笑地看着他,手中一把折扇正优雅地摇着。
  那白衣少年生着一张俊秀异常的脸,他温和地笑着,眯着弯成月牙的双眼让人看了便生出亲近之感。他又道:我与少侠一见如故,不如到这桌来吧。
  温落一时犹豫,但看着眼前的少年与自己年纪相仿,又恐怕二楼也没有位子了,也不再顾忌坐了下来。
  我叫白墨,白色的白,墨水的墨。白衣少年没有多的客套话,径直自我介绍起来。此刻,他将壶中的茶水倒入一盏干净茶杯中。虽然此桌只他一人,却准备了两盏茶杯,像是料好了会有第二人入座。
  温落微微一笑,只道:多谢。
  见对方似乎仍有拘束,言语甚少,白墨也不介意,而是热情地问道:不知少侠之名?
  我叫温落,温暖的温,掉落的落。温落说这话时,只是盯着面前的茶盏,没有注视对方过于明亮的眼神。
  白衣少年展颜一笑:你这名字有趣。温字意指温暖,却要凋落,温一落去,那不就就冷飕飕了么。
  温落听到此话,突然不甘示弱,抬头开口道:你这名字也有趣,都说近墨者黑,你这墨水却是白色的,这在白纸上又如何书写?
  白墨咧嘴哈哈一笑,温落也面色一缓,气氛明显熟络了许多。
  温落兄。白墨饮了杯中一口清茶,笑道,我见你风尘仆仆,想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吧?
  温落点头:恩,北岭以北。
  白墨露出惊讶的神色:在北岭的北边,那可真是到了天地尽头。我见你只身来此,难不成是一人走了这么远?
  温落也不隐瞒:我一人从遥远的北边走来,走到映水城足足花了三个月。
  温落兄,我可真是佩服你,你看起来不过和我年纪相仿,竟能独自行走这么远的路。这其间得跨过好几座恶山迈过好几条恶水,中有无数灵力强大的灵兽,真不知你是如何过来的!白墨飞快地摇着折扇,像是难以相信,不过语气间并没有真正询问的意思。
  对了,温落兄,你今年多大了?白墨又接着道。
  再过一月便是十七。
  哦,我刚满十七,这可真是缘分。白墨说着又往温落的杯中倒了点茶,醇厚的茶香从杯口散发出来,令温落身心一暖,使他身体的疲惫也去了不少。
  白墨忽然将折扇收起,放置桌上,敛去笑容注视着温落道:温落兄千里跋涉来此,想必是为加入镜中白府吧。
  听了此话,温落口中的热茶差点一喷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白墨微微一笑:这可是常识啊!两天后天下第一的修真门派,镜中白府,就要开始招收弟子了。不只中原,北岭南海东岛西漠的人全都向着映水城汇聚着,可以说,这天下但凡对自己的资质有点信心的,都会飞快地赶过来。
  温落此时心中一动:你说这镜中白府两天后开始招收弟子,难道白府不是全年都招的吗?
  当然不是。白墨再度打开折扇,抿了口茶,怡然自得地说,依我看,你怕是还不了解这镜中白府吧。
  我来自遥远的北方,对中原一带的修真之事都只是略有耳闻。温落道略显羞涩地说道,看来你所知不少,不如给我讲讲吧。
  白墨道:温兄,说起这镜中白府招收弟子,每年只有十月初一、初二以及初三这三天。不然以白府修真第一派的名头,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散修或是自认有修真潜能的凡人来到此地,那还不把白府的门槛给踏破了。因此白府把招收弟子定在十月前三日,届时全天下最优秀的散修或是初踏修真之境的年轻修士,都会来到映水城。可以说,现在的映水城是中原之地最热闹的地方。
  不过,你真的不知道这事么?你走了三个月来到此处,正好赶上镜中白府的开府之日,不会太巧了吧。白墨对温落道。
  温落笑道:这便是我的运气了,我还真不知白府招弟子有这时限。即便在北岭,镜中白府也是人尽皆知的修真门派,众人都说就算排在第二的虚风阁也远不能与之相比。
  那是,这镜中白府早就是天下修士心中的圣地。白墨说这话时,用着一种白府便是我家开的语气,神色间填满了骄傲。
  不瞒你说,我来这映水城,也是为了有幸进入镜中白府,期望能够展开修仙坦途,从此飞黄腾达。他说的时候将折扇地打开,配合着最后语气高昂的字,一时间显得少年壮志不可抵挡。
  旁边一桌的黑脸大汉终于看不下去了:两个毛头小子,也敢妄想自己进得了镜中白府这无上圣地,你当白府的招收考核都是过家家的游戏么,难道修炼了数十年的散修们都白修了么?我劝你们还是赶快回家找娘要奶喝吧。说着他哈哈笑了起来,面上尽是嘲讽之色。
  白墨看着黑脸大汉,笑容不变,平静说道:白府每年招收的弟子中,都有没有修为或是修为尚浅的年轻子弟。他们之中有人经脉奇佳,心性纯正,都算是不世出的修真奇才。这些年轻人,才是白府最愿召到的弟子,因为他们之后的成就,也必然比那些花了无数岁月修炼的散修强上许多。白墨说着话锋一转:这位大叔我看你的年龄,再看你这脸黑的,怕是连知境三层都还没练到吧。想来这资质平庸无奇,还是早早断了念想,赶紧回家养猪种地吧。
  听到自己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如此嘲讽,黑脸大汉此时的脸无疑更黑了。他怒哼一声:我虽不过是知境二层,但收拾你这狂妄的小兔崽子够了!
  说罢他手中飞快结印,口中大声喝道:秋水细流不解结。只见一道宛若绸缎的无色水幕从大汉手中演化开来,瞬息化作一股流动的绳索,向白墨缠绕而去去。
  哼,何人敢在老子的驿站闹事!黑脸大汉刚听到此话,便见一道耀眼的火光凝成一只长鞭飞快扫来。红光微微一闪,火焰化成的长鞭便轻而易举地将水幕打散。
  周围的茶客见状,大都朝那大汉微讽一笑,想来这驿站老板的能耐早已为常客熟知。黑脸大汉瞳孔微缩,心头暗道:没有口诀的招式,定是法宝的本源招式,此人惹不得。
  心中念头瞬间一转,黑脸大汉赶忙向驿站柜台望去,见着一名发福的中年男子,想来便是驿站的掌柜,也是刚才出声阻止的人了。
  在下只是一时冲动固而出手,绝不再犯,还恳请掌柜的原谅。
  那胖掌柜轻哼,灵力一转收起耀眼的火光,流火便汇集到他右手的血色戒指中。
  黑脸大汉看到那枚戒指,想来便是法宝,因而神色更显的恭敬,躬身坐回位子。
  温落张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之前凭空而现水幕与火鞭,惊叹道:这就是修真者的厉害之处吗,竟能凭空造物,真是万分奇妙!
  白墨风度翩翩地瞪了一眼黑脸大汉,转头对着温落顿感无奈:我说你不会对修行的全无了解吧?
  是的。温落满脸无辜。
  温落兄弟你真是,再度令我折服了。白墨叹道,你个修真小白,就敢来参加镜中白府招收弟子的盛会,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恩,似乎不妥,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这加入白府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温落倒没有显得尴尬,趁着白墨还在纠结,问道:小白是什么,是指对一件事物全然没有了解的人吗?
  白墨微微一愣:没错,你领悟得还挺快。不过温落看着他一闪一闪的眼眸,似乎还有什么更不着边际的思考在酝酿着。
  温落接话,看着心思明显不再自己这里的白墨,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桌旁的气氛此刻略微僵硬,仿若晾了一炷香的茶水。
  忽的驿站外微风一拂,桃树树枝随之摇曳。几瓣粉色的桃花悄无声息地飘进驿站,伴着些许清香,似无意地落到温落的茶杯中。这一点的风送的温柔,将整杯茶水点开了灵气,也将气氛拉了回来。
  那么,你给我讲讲修真方面的事吧。从最基本的开始。温落做出虚心求教的模样,顿时得到白墨的赏脸。
  后者将白色的折扇优雅一收,握在左手,抿了口茶,淡淡说道:说起修真,那首先不得不说修真的五大境界……”
  驿站外的桃树遇过了刚才那场微风,数十花瓣也坠入黑色的泥土。一辆马车从官道上行驶过,没有在驿站旁停留分毫,也便更不可能去关注花落的意境。
  命运或是轮回,总是在这种微不可见的小事中,开启它高深莫测的第一步。而之后的无数岁月流年,不论繁复,或是平淡,都是它安排的一场又一场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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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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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1:52:04 |只看该作者

第零二章 神秘少年


  修真五境界,分别是知、真、会、央、整,这其中每个境界又分为七层。那位黑脸大叔便是第一境知境二层而已,弱得不行。简单来说,知境就是察觉天地灵气并知晓炼气初步;真境则是触摸到灵气的真谛,使修士能对自身灵力运用更加自如;会境之时修士便能够直接运用天地间的灵气施展相对强大的招式;央境是达到圆满的前一境,届时每个术法都威能滔天;最后的整境,自然是指修士的修炼达到圆满啦。白墨摇着脑袋,活像个说书先生。
  温落听后好奇不已:整境强者有多强大?
  这个……”白墨一时语塞,还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
  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常人很难见到那种人物,所以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强吗?温落追问。
  其实是因为普天之下,并没有任何整境的绝世强者。达到整境,或许已经羽化成仙超脱凡尘了吧。白墨望着窗外的白云,说道。
  温落一愣:既然无人练成,又为何有这个境界呢?
  那当然是央境的强者们感受到在央境之上,还有更为高深的境界,这个境界便被称为整境。况且我只说如今的天地没有整境修士,那些古老传说中可是有人达到整境,褪凡为仙的。
  温落眼睛一亮:都有哪些传说?
  白墨淡淡道:古老传说,大都虚无飘渺,不足为信。与其听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你还是先想着如何把前面的境界修成才对。
  温落听后略有失望地点头,但还是默默记下五个境界,心头同时不禁念叨:若我要修炼至央境,又不知会是何时,无论如何,还是先想想怎么迈出第一步吧。
  不知道白墨兄此刻是什么境界?温落念头一转,更加好奇地问。
  白墨笑得很灿烂:此事还不方便告知于你,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呵呵。
  温落很难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他究竟是很厉害,还是如自己这般全无修真底子,于是换了个问题:一般练到央境,需要多少年?
  央境?温落兄真是心怀壮志啊。白墨感叹了一番,又接着道,天下之人何其多,然而大多数人都无法修行;能修行的人中,大多数无法修炼至第三境界会境;能够修炼至会境的人,却几乎无人能修炼至央境。换言之,如果你修不成央境,一辈子也无法;但若是修的成,便能成。会境修士其实便已万中无一,但若是有大毅力,天赋很差也可能达到,但想要成为央境修士,则全在于天赋资质了。
  天赋资质?温落吃惊不小,那些修炼成央境的修士们,放眼中原,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吧。
  白墨赞同地点着头:的确如此,这种资质,即使放眼整个天下,那也是寥寥无几的。毕竟一旦成为央境修士,便是普天之下站在巅峰之人。而今的央境修士,即便算是中原以外的海或地,统统加起来也不超过百人。
  不过百人。温落的正在艰难地计算着如果一百人与普天之下全尽之人作比,会是怎样超越万中无一的万中无一。
  白墨提起茶壶,欲给温落倒茶,却发现茶壶内已没有水了,只剩颓然的数片茶叶。
  他对还在发呆的温落说道:温落兄弟,此刻的映水城格外热闹,我们便趁着这两天在这城内好生游玩一番吧。他说罢看着温落,那闪烁透亮的眼神生怕后者不答应。
  温落回过神来,用目光飞快扫了扫自己的包裹,稍显支吾道:这个,我来自略显贫穷的北……”
  还未等他说完,白墨会意一笑:我腰中的盘缠现下用不完,我请你。
  温落看着白墨那张精致的脸,还有他那份由内而外的潇洒气度,心中不由异样,这样的公子必是大户人家的,不知自己与其交好,是否只是这些富家子弟的一场兴起而已。
  旋即他摇头一笑,内心微叹,白墨的邀约不知为何自己竟难以拒绝,但想来以后自己定是要请回来的。只要自己成为一名修真者,一名掌握天地灵气的强大修士,那时钱财也不过身外之物罢了。
  想象着修士御风而行的潇洒,以及偷天换日的神妙法术,温落心中难抑激动。
  回想他独自徒步三月,跋涉万水千山,历经重重磨难,来此江南寻一缕仙缘,便是期盼成为镜中白府的弟子,其内心的渴望之大是难以估计的。只不过现今这份强烈渴望的起因,他不敢去想,也害怕回忆。
  白墨向驿站的胖掌柜付了茶钱,将白色的折扇术于腰间,对着温落道:温落兄,你我聊了这么久,也算熟识不少,要不以后我就叫你温落吧。你看这直呼姓名是不是显得更加亲切,不然兄来兄去多别扭,毕竟你我可都没那绝世凶器啊,哈哈哈!
  温落未曾听懂凶器二字所谓何意,单纯以为白墨在指绝世神兵,于是笑道:这样也好,那我也叫你白墨吧,不显生疏。
  二人相继走出客栈,温落看了眼路旁的几棵桃树,之前的那份模糊的相识之感已不存在。
  温落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种花,在北岭以北之地的雪地中,只有难得一见的雪莲以及几种不畏严寒的野花罢了。尽管一路走来有不少稀奇的事物,但这粉色的五瓣之花第一次看到。
  映水驿站说是映水城外的驿站,其实距城中还有好几里路。九月末的清秋在未显得萧索,反倒是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大概都是受到了映水城边那座落星湖的灵气滋润。温落之所以在驿站之前没能见到桃花,也是因为季节不合的缘故。
  温落看着桃树,问:这些粉色的花叫什么名字?
  白墨听闻,微微一笑:那些是桃花,一般是春天开的。但映水城一带灵力充沛,在灵气滋润之处必会布满不朽的生机,所以秋天便也看得见春天的花。
  还有这样的神奇景象?温落诧异,我生在北岭以北的群山,虽然从未见过四季变换,但通过书卷与旁人的描述,也知道季节变化的奇妙。还知道季节之间都有分别,花开花落更是要遵从这样的变化。
  白墨微微摇头:这可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听说在镜中白府内,四季如春,生机不褪。更听闻在白府深处,有一处极为奇特之地,那里一天便是四季变幻的一轮回,树木皆朝时开花,夜时落叶,第二日又重新来过,好不玄妙。
  温落听得连连咋舌:我原以为天地间的灵气都是为了修士的境界提升,为了施展玄妙的法术,竟不知它还有如此多的妙处。
  白墨微微摇头:我说温落啊,你这修真常识是该补补了,灵气自天地而生,亘古长存,虽然修士用它寻找成仙之路,但灵气本身有岂会只有这一种功能。趁着这几日在映水城中,我真得好好教教你。
  温落点头:那可麻烦你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流水声破空而来。白墨嘴角一扬,不慌不忙地转过头,便看见一股凝成绳索的水流向着他疾驰而来。而在更远处,正是那名驿站中的黑脸大汉,此刻他面露狰狞的笑容,双手结印显得好不威风。
  白墨神色淡然,对一旁的温落笑道:看来这黑脸大叔惦记上我们了,真是小气。
  这黑脸大汉的确心胸狭隘,方才他在客栈被白墨讽刺资质太差,心中便暗藏着一股无名之火。他黑三自问行走江湖,只要不是碰到修士,寻常武功高手莫不败在自己脚下。谁知今日被这毛头小孩当众挑衅,他在驿站里又发怒不得,所以看见二人离开,便凶神恶煞地跟了上来。
  正当他自顾得意,想着待会儿如何收拾那小子时,一道白雾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刹那间包裹住他的全身。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与法术水之绳索的灵力联系。
  黑三心中一急,扑腾双手想用力挥开眼前的白雾,却惊然发觉自己的身躯在这雾中被锁住,此刻竟无法动弹。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那雾中缓缓扩散,使得黑三浑身哆嗦。
  糟糕,竟遇到高手了!
  黑三心下顿时生出懊恼。他这一生行走江湖,一般看人极准,遇见强者皆恭敬避讳,是故摸爬滚打至今,在江湖中混得了一席之地。可他这次看走眼了,那前方两名不过十之六七的少年,竟深藏不露,还是修为高于他的修士。
  温落起初刚听到异样时,就看见白墨手中未曾有过什么动作,连口诀也没有念出,便有一片浓郁的白雾凭空出现。那白雾从白墨手中飞快地腾升而起,瞬间将远在几十丈外的黑脸大汉紧紧包裹住。而那大汉祭出的招式也在同一时刻消散。
  这个黑脸叔修为没我高,我要制住他还是挺容易的。白墨说着右手食指微微一屈,就见那白雾开始剧烈的翻涌,像是被人使劲揉捏的面团一般。一息之后,黑脸大汉被翻搅的雾抛起数尺之高,像没翅膀的鸟朝着驿站那头砸去。
  温落看着眼前情景,目瞪口呆:你这家伙,还真是名修士啊!
  白墨一脸悠闲:那是啊,不过只是名不入流的修士而已。
  不管入不入流,温落看向白墨的目光已经有所不同了。修士在这中原江南一带或许不少,但是在遥远的北岭却难得一见。虽然之前在驿站看到黑脸大汉施展术法好不惊奇,但谁知自己偶然结交的一名年少公子,竟也是一名能够施展玄妙法术的修士,这让他心头兴奋不已。
  那你可要得给我多讲讲这修真的事!温落这会儿看着白墨就像猫遇见了耗子,即便强压着心头的兴奋,仍旧两眼放光。
  白墨略微好笑地说道:这些东西是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你的,你也不必太过着急。喂,把你的脏手从我白净无暇的袖子上拿开!
  再说那名可怜的黑脸大叔,他壮硕的身躯狠狠砸在驿站门前的土地上,巨大的响声引来无数茶客的目光。
  这不就是刚才追过去的那个大汉么,我本以为那两个少年得倒霉了,谁知他竟然被如此生猛地给摔了回来。一个茶客哈哈笑道。
  另一个茶客接嘴说道:看来那两个少年还是修真小成的修士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哦。
  这些行走四方的人士本便在刀剑中滚过许多次的,看到黑脸大汉被狠狠地摔回来,不但没有人上前搀扶,反而饶有兴致地对此事热议起来。在他们看来,一个人的眼神不好没有关系,但眼神不好却随意招惹那些隐而不露的强者,遭殃则完全是活该了。
  唯有那驿站的胖掌柜,此刻沉默不语,也没有将目光投向黑脸大汉分毫。他的食指不断抚摸着血红色的戒指,出神地望着两个少年离去的方向,呐呐自语:修炼小成?那个少年可没那么简单,而另一个……”他突然停止抚摸戒指,皱眉许久方才自语道,怕是更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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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1:54:34 |只看该作者

第零三章 落星传说


  映水城之所以能够成为江南第二大城池,与它相邻的落星湖是关键,据说这城名的由来也是如此。
  在中原之地,落星湖是人尽皆知的仙湖,坊间传闻此湖曾是天上的明星坠落后幻化而成,其内蕴含着无数极致纯净的灵气。就修士而言,落星湖的灵气浓郁毫无疑问,不过它是否真是天上的星星坠落,便无从考究了。
  镜中白府,天下第一修真大派,世间几乎所有修士的神往之地,便坐落在落星湖的湖心小岛之上。这湖中小岛可谓是整座湖水灵气的灵眼,天下间除了几处凶险绝地,便数落星岛的灵力最为纯净浓郁。
  整个小岛并不大,全是白府的宗门所在。比起其他门派占尽一座山脉或是一片灵泽的气派,镜中白府倒显得小气了许多,而这全是因为白府的长老弟子人数不多,过大的地盘也没有用处。
  然而白府能够成为第一宗,与它的弟子数量全无关系,相反,其间的弟子应是所有大派中最少的。但白府招收弟子极为严苛,故而门中人人皆为精英,且心性极佳。镜中白府内有外门弟子常年在外,行走天下替百姓斩妖除魔,用灵丹遏制疾病蔓延,深得民众的心,这也让白府首座的位子坐得十分稳当。
  白墨与温落在越发平整宽阔的官道上走了一会儿,便看到前方静如银镜的落星湖。
  数缕微风从湖上吹来,将湖面带起了细微的波纹。一股灵气伴随着这些风拂过温落的面庞,顿时,清凉的感觉沁入脑海,使得他神清气爽。
  这风里带着的那种清凉,便是灵气吗?温落眯着双眼,问道。
  白墨点头:的确如此。此刻你尚未开始修炼,天地灵气于你来说便只是一种感觉。等到何时你学会打坐与吐纳,将它们内涵于丹田之中,就能够较为细致的观察它们了。
  观察?温落露出疑惑,这灵气难不成可以看到?
  白墨笑道:此刻在我眼中,这些灵气都是淡蓝色的一缕一缕丝线,在风中凭着莫测的流动,汇聚成了整个湖水的庞大灵力。当然,这灵气之丝并非修士随时都能看见,只有将体内灵气运于双目瞳孔中,才可以能够观察。
  温落点头以示明白。
  温落,你听过落星湖的传闻么?白墨换了话题。
  温落饶有兴致:尚没有过,那是怎样的传闻?
  白墨地一声打开白色折扇,遥指那清澈的湖面,道:说起落星湖,世人大都传说它是夜空中的一粒星辰坠落于此,从而幻化成湖,其实不然。他边说边打量温落,发觉后者的双眼有些兴趣,于是满足地说下去:我这个传说来自于我爹,他的话比那世俗的传言可信许多。他说在很古老的年代里,天上有一条包含着生的河流,与包含着死的山脉。
  等等。温落忍不住打断,这天上怎么会有山与河,难道是传说中的神境?
  很有可能。白墨也没有把握,显然这点不在传说之中,不管是什么,它们都存在于世人,抑或修士也无法触及的遥远领域。可是有一天,一位修为滔天堪比仙神的修士,凭借着无人能敌的法术,将天地间几乎一半的灵气汇于自身,施展出一道灭世般的遮天阵法。
  那阵法一经施展,顷刻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厚土之上一切生灵都在其浩瀚的威压下匍匐。而后施展法术的那名高人将此阵遥遥印向虚空,普天修士不知其欲为何,但在其威压之下已是行走艰难,又如何能去过问。谁知三日之后,众生惊骇地发现苍穹之上浮现一座巨大无匹的黑色山脉,还奔腾着一条不知其长的白色河流。
  这二者的景象虚幻而又真实,那大神通者所施之阵法在三天后击中山与河,霎时间山河破碎,整个天空开始剧烈的颤抖。当时蔚蓝的天幕随着山河的消散,仿佛裂开的瓷器,竟出现一道道骇人的裂痕。
  而后天地之间黑风涌动,妖魔横行,最终迎来世界的尽头。远空中的那条巨大河流被击碎之后,在混沌之中溅落了四滴水,无意降落至人间。其中一滴落在江南,便是如今的落星湖,而另外三滴则同样化作了非凡的湖泊,与落星湖共称四大仙湖。
  白墨说罢,将挥来舞去的折扇收好,看向温落。
  温落好久才回过神来,道:你这传说比那碎落的星辰更令人难以相信,一名修士竟以一己之力击碎了神境中的山河,这是何等的盖世神力!说不定他早已经成仙,没有凡人能知晓其修为的极限吧。不过,你这传说只说到落星湖,那后来呢?那呼啸的黑风,满世界的妖魔,都到哪里去了?
  白墨双手一摊:还能到哪里去,当然是随着那个世界一起毁灭啦。
  毁灭?温落皱眉,既然毁灭,怎么还有落星湖存在至今?
  想来应该是这落星湖乃天河中的一滴水,神奇莫测,所以不因那世界而毁灭,反而穿透虚空,后来存在于我们这片天地中吧。白墨见温落步步追问,不由说道:再说,我这也是从我爹那听来的瞎话,谁知他有没有骗我来着,你也不必过于当真。只是想给你讲个有意思的故事,结果你倒好,问得这么清楚?
  温落一笑:我这是好奇,从小到大,我听的神话传说都有美好的结果,从你这听来的却是一毁灭世界的,我自然想多问问看。
  听你这么一说,我真不知我爹是怎么教育我的。白墨无奈说道,随后指着不远处恢弘的石砌城门,我们赶快进城吧,我离开这映水城已经许久了,大街小巷处处让我怀念,今日便带你去见识见识!
  说罢,他朝着城门快步走去,温落紧随其后。此刻城门外的道路已有不少来往的行人,城门口的守城卫兵略显疲懒地靠在城墙上,并不时打量着进出之人,偶尔与身旁的卫兵闲聊几句。
  原本中原诸城都需要对入城之人简单检查一番,然而距离镜中白府招收弟子的时日临近,各位奇人修士纷至沓来,这映水城的城主怕有不长眼的卫兵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存在,干脆来个人人通行。
  须知踏入修真一途之人,许多都有不小的脾性,毕竟他们凭借术法已经成为凡人之上的存在,即便锤炼心性也还是多少会有一股藐视之心。这股骄傲在面对凡人之时,也往往演化成随意暴虐的形象,所以一般凡人对于修士的态度是毕恭毕敬的,几乎不敢招惹分毫。
  但映水城主深知,映水城因为紧邻镜中白府,偶尔来城中的白府弟子无一不是温和近人,全无修真高人的架子,所以城中之人对于修士虽然惊叹敬仰,却少了一份畏惧之心。即便平时有其他门派的修士入城,因为白府的存在也不会表现得过于目中无人。
  然而这几日来得修士终究是太多了,各路人马光看穿着便像是看尽了八方的风物,其中是否有不太懂规矩的,或是不知道在城中就应该顾忌白府的,就不得而知了。所以城主这道旨令在外人看来是广开城门,热情欢迎之态令四海修士莫不欣慰。
  但个中缘由,只有城主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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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四章 巷尾府邸


  温落这三个月走过来,也曾在数座大城之中停留,但都不过是在城边找家便宜的客栈倒头大睡,睡醒便又即刻启程,所以他从未细细地体味过城市的繁华。今日他方一进映水城的大门,便感觉到铺天盖地的人声、马车声甚至风吹动城柳的声音,全都融合在一起哗哗灌入耳中。
  白墨领着他穿梭在人流之中,此刻的面色却不怎么好看,因为他还是低估了温落没见过市面的程度。
  离开那菜摊,我们不是来买菜的!白墨冲着温落叫道,后者正全神贯注地望着菜篮里白色的花菜,在思索着这究竟是菜叶还是花朵。
  我说温落你多大了,冰糖葫芦什么的都是儿时的记忆,给我走了!不过转眼,白墨又不得不将温落从围在冰糖葫芦周围的幼童之中拉了出来,惹得所有的小孩对高他们整整一倍的温落投以鄙夷的目光。
  我的温公子,你要是再盯着那两只互斗的掉毛老公鸡,天黑前我们都到不了那地儿了。
  在白墨的数次拉扯之下,温落才好不容易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转几个弯来到一条十分安静的巷道。
  这条巷道的两旁都是灰砖砌成的高墙,或是葱郁或是枯黄的树枝从高墙后的宅院探出头来,像是打量着巷道内的安静,并企图融入这股无言的氛围当中。唯有几株挺拔的槐树在巷道的最末端,从微微的阴暗中散发着磅礴的生机,掩映着尽头那道漆黑朴素的大门。
  从门后,隐隐传来觥筹交错之声。
  你别看这里像是见不得人的经营,但那门背后的店家,其间的烤鸡烤鱼烤灵兽都是映水城一绝啊!白墨说着嘴角有流出口水的趋势,看来酒香不怕巷子深,门后那些热闹的酒杯碰撞声显示着此刻有不少食客在里面。
  白墨领着温落快步走到门前,轻轻地敲打了三次门环。
  不过片刻,一名身着青衫的小厮来到门前,随意瞟了眼二人,便不耐烦地说道:你二人是谁,为何无故上府敲门?看你二人如此年轻,该不会跑来偷窃吧,哪来的快回哪去,我可没有闲工夫陪你们。
  这便是这些深隐街巷的老店的规矩了,若无熟客介绍,且又与老店的掌柜没有任何私交,不论有多少的金银,也不见得能尝到这些美味。这店里的客人莫不是有身份地位的,又或是境界不低的修士。
  青衫小厮眼力还是有的,至少看到白墨一身白色长衫剪裁得体,且布料上佳,便暗忖应是某富贵家的少爷跑来尝鲜了。但是这黑门不是有钱便能够进去的,小厮一脸傲然的神色,心想就算你爹载着满车的金银财宝来了,咱也不会让你进去。
  然而出乎温落的意料,白墨拿着折扇往那小厮头上狠狠一敲,喝道:好你个小破青碗,隔了几年便不认识少爷我了么?
  那小厮一脸怒色,心头却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捂着被敲疼的脑袋打量着白墨,顷刻之后,不由惊喜地叫道:哎呀,白二少爷,您回来啦!小的真是有眼无珠,您快请进。说着那小厮打开府门,极为热情地将二人领进府内。
  二少爷,您这几年在外闯荡得怎样?那小厮说着瞟了眼温落,似乎在揣摩措辞,然后接着道,已经小有成就了?
  白墨揽着小厮的肩膀哈哈一笑:还行还行。我身边这位是温落温公子,你少爷我的好友,以后他若是独自前来,你也得好好招待。
  那是自然。名为青碗的小厮领着二人进入黑门后的庭院之中。
  庭院里栽着许多常青树木,且适当地铺了一些区块的草地。而在这些树荫之下青草之旁,则摆放着一张张圆桌,许多圆桌前都坐满了食客,这些人看到青碗领着白墨与温落进入,不由暗暗打量着二人。
  能够进入此店中的,最不济也是这映水城的顶尖富商,更多的是掌握着城内诸多权利的官员,还有一部分映水城本地势力中修为与地位都不低的大人物。此外,偶尔也可能会有来拜访镜中白府的知名散修或是他派长老,总而言之,一定的地位与修为是入门的门槛。
  这些围坐在桌旁的人,自然是在猜测温落与白墨二人的身份。温落其实并不用多看,一身略显破旧的布衣和脚下几乎松散的草鞋,一看便是白墨身旁的随从或者奴仆。倒是白墨一身白衣似雪,面色淡然浑身自有一股潇洒的气度,虽然年轻,却使得那些大人物不由面色一动。
  此子气度不凡,不过全身上下似没有丝毫灵力流动,想来该是富贵官员家的少爷。在一棵开满桂花的桂树之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席间,对他身旁一名身着华贵服饰的中年男子说道。他这一桌也便只有他二人了。
  那中年男子盯着白墨看了一会儿,目光转向温落后说道:杜长老看到的是那白衣少年的气度,我则看到了那粗布衣少年的资质。
  白发老者闻言看过去,一丝深黄色的灵力充盈了他的双目。在他认真注视温落之后,忍不住面色一变:此子好强的天赋,光是浮于表象的筋骨资质便让人不得不惊叹,况且我自知看到的还不是全部。
  中年男子面色沉重地点头:况且我看那白衣少年对布衣少年并未露出傲然之色,也没有漠然之态,想来那布衣少年并非他的随从,而是结伴而行的好友。
  老者自然听出来中年男子话里的意思:他二人定是前来参加镜中白府的弟子入门之会,这白府当真是灵运不衰,但凡天资惊人者大多都被它纳入府中。依我看,不如我们提前接触这两个少年,许以重利……”
  然而不等老者说完,中年男子便摇头说道:那布衣少年或许还有可能被招纳,但那白衣少年虽然看起来没有修为,总有一股令我也不得不忌惮的气息存在。以他此刻展现出的姿态与风貌,再加上能够进入这里的身份,只怕是真正知晓镜中白府的巨大好处,我二人就算搬空山门,也不见得能够打动他。那布衣少年跟在他身边,我们自然也是无法。
  白发老者虽然也知晓个中道理,但还是不忍放掉这温落这个修行的绝好苗子,他捋着白须说道:我们倒也不用这么快就放弃,不如暗中跟着这两位少年几日,看看是否有机会将他们招入我山门。
  中年男子听闻,也不再多话,而是微微点头。
  他二人正是离此地不远的青山门的执事与长老。这青山门是江南腹地中比较为凡人所熟知的修真门派,然而在修士的眼中,它不过是个二流的门派罢了。
  虽然是二流,青山门门中依然有上千名修行弟子,比之许多小宗小派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然而青山门再强,也远远敌不过镜中白府这样的庞然大物,就算它青山门占据了比白府大上数倍的灵山,但达到第三境会境的长老加上弟子也十分稀少。即便是中年男子与白发老者作为门中的高层,也才刚刚达到会境第一层的修为罢了。
  但反观白府,内门弟子的最低修为要求,便是会境,白府三百多名内门弟子便意味着三百多位资质万中无一的会境之修,这样巨大的差距让任何门派都生不起攀比之心。
  而这两名来自青山门的修士,其实便是想要趁着白府招收弟子的盛况,在映水城中寻找资质不错的修真苗子,利用对方还不全面了解修真界的弱点,许以重利提前加以招揽。
  此刻二人正望着白墨和温落凝眉思索,就见从庭院那头的大堂内,走出一名慈眉善目的银发老者。
  这老者身着朴素青衫,虽然面上皱纹密布,却有一股若仙家般的气息从他的眉间散发开,令人生出高不可攀之心。
  随着老者的出现,所有在庭院中的尊贵食客,此刻都十分默契地放下手中的碗筷与酒杯,站起身来,向着银发老者恭敬地问候:张真人。
  修真界中,所有能被称为真人的修士,其修为至少是达到了五境中的第三境,会境的强者。那青山门的中年男子与老者也都站了起来,向着张真人行礼。就算同为会境,但会境第一层与后面几层的修为差距也是难以逾越的,是以青山门二人对自己恭敬的态度丝毫不觉尴尬,因为他们能够察觉出张真人身上的灵力波动远远强过自己。
  然而此时,这位道骨仙风的银发老者走出来后,便向着白墨迎过去,满脸笑容地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的话。
  诶,看看我的白少爷,你可终于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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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1:57:30 |只看该作者

第零五章 随画落日


  张伯。白墨笑容满面,向前给老者一个拥抱,一时间场内各方人物又是心头一跳。
  银发老人看着白墨,欣慰地叹道:足足五年未见,白墨少爷果然是越发俊朗,神采卓绝,就连个头也长高了不少。若是我没记错,少爷今年十七,怎么样,遇着喜欢的女子了么,若是遇着了,可别错过啊。
  白墨眯起眼睛,笑道:张伯你可别笑话我,我现在一心修道,可没那功夫为情所困。
  银发老人接道:那可不好说,想你爹当年十六便遇着你娘,二人之后便携手修行,现如今的修为还不都……”银发老者并不打算说完,看到一旁的温落,不由赞叹:这是少爷你新识的好友么,看这天庭饱满,筋骨亦是非凡,真是块修真的上好璞玉。
  温落在一旁听得心惊,这老者不过随意看了自己一眼,便能立刻推断出自己的资质,其修为怕是不低。再看这庭院中所有人对老者恭敬的态度,温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真人前辈过奖了,晚辈此次来到映水城,便是为了加入镜中白府寻求仙缘。温落用十分恭敬语气回道。
  听得此话,银发老者略有诧异地望向白墨,见后者对他拼命眨眼睛,便无奈摇摇头,转而对温落说道:老夫但愿少侠你能顺利成为白府弟子,为天下百姓多行善事。不过这白府招收弟子要求极为严格,你可得谨慎处之。
  温落听后心头一动: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白墨在一旁忙着开口:现在指点什么啊,还是边吃边说啦,温落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兄弟我知无不言。说着他转向那小厮:青碗,你快去准备准备,我饿得等不及了。
  诶。那青衫小厮应声退下。
  银发老者对温落道:我想你的疑惑白少爷都能为你解答,不如我们先去凌霜阁吧。
  凌霜阁?张伯你对我真好,这头等包间就让给我了。白墨哈哈一笑。
  老者慈爱地看着白墨:少爷你五年未曾尝过本府的菜肴,自然要安排得好一些,今晚这顿必得丰盛,全当接风宴。
  白墨笑得更加灿烂:接风宴,那真是最好不过!接着银发老者张伯便领着温落与白墨二人朝包厢的阁楼走去,留下庭院中一群面色各异的大人物。当然此刻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有多高,因为直到温落等人消失在楼阁深处后,他们还正在掂量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前去拜见一下那个白衣少年。
  就算不知道白墨的具体身份,这也并不妨碍这些人知晓白墨的尊贵,能够进入此处包间的人,放眼映水城也只有城主一人罢了,而其余之人想要进入,则得是修真巨派内的高层才行。
  青山派的中年男子与老者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希望基本是落空了。原本的许以重利,在对方看来可能根本不值一提,当然他二人似乎仍没有放弃可能的一丝希望。
  待温落与白墨进入凌霜阁,坐上华美的餐桌之后,一道道色泽亮丽的菜式立马就出现在二人面前。而张伯也在与白墨说了几句之后,不再打扰二人的用餐,说是去到后厅让白墨待会儿过去。
  而此刻的温落正全神贯注地打量着手中的茶杯,喃喃自语:这难道是用白玉做成的,看这通透的内质,洁白的色泽,怕是值不少钱吧。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杯面,两眼放着难以言说的光。
  白墨没好气地敲着餐桌:你这模样,难不成要把茶杯给吃下去?
  温落略有尴尬地摇头:这样的宝贝我怎么舍得吃,要是给消化了,不知还得心疼几个月。
  我原本不知穷人对财宝的渴望有多深,如今算是见着了。白墨笑着不再管温落,用长筷夹起一片油脂闪亮的烤鸭肉放入嘴中,美滋滋地尝着。
  温落倒也不好意思了,放下茶杯,将一只烤鸡腿送入嘴中,随后他发出满足的赞叹:你还别说,肉质鲜嫩无比,烧烤的香味弥漫口中,好吃!
  原来你这家伙也尝得出美味,我以为你只有闻着银子才觉得香。白墨说着,赶忙把另一只鸡腿收入碗中。
  对了。温落也不顾白墨那认真的吃相,问道:镜中白府招收弟子的考核很难么?
  白墨道:其实不难,但如果先前不了解,会吃大亏的。
  这话怎么说的?温落又问。
  白墨接道:真要说起来,又是长篇大论了。总之两日后你跟着我别乱来,以你的资质要进去应该不成问题。
  温落嘀咕着:我本以为资质是最重要的,原来光有它还不够。
  白墨白了他一眼:资质虽然重要,但也要考察个人的心性,不然白府若培养出个强大的魔头祸害凡人,就有损名声了。
  这倒也是。
  白墨扫荡完面前那盘烤鱼,说道:你也快点吃啊,若是进了白府,可就没肉吃了。
  还有这样的规定。温落吃惊不小。
  那是。说什么油腻之物堵塞经脉,勾人欲望,影响本心。总之那些白府的长老们整日没事干,就只会研究这门规矩那门规矩,可恨之极。白墨说到此处,吃得更快了。
  温落这三月的跋涉虽说艰苦,但偶尔也能吃到野味。他一听若是进了镜中白府连肉都没的吃,无法想象那股清淡味,此刻便也吃得更专注了。
  茶足饭饱之后,白墨拍着肚子向交代了温落几句,便去后房同张伯说话。这时间温落只有闲得无聊,便在庭院中找了一方裸露的泥土,用树枝随意画着。此处是凌霜阁之外的独立庭院,倒没有闲杂人等前来打扰。
  温落的家乡终年白雪皑皑,他每日的乐趣除了堆雪人以外,便是找块碎石在平整的雪面上作画。他画过花草,画过山海,还画过各式各样的人物,日积月累下来,他此刻的画技即便在作画大师看来也是有模有样。
  况且温落所在的家族还一直有着一门不大寻常的技艺,这门技艺与作画也是触类旁通,使得温落对于作画的悟性也是极高。
  此刻温落手执树枝,手腕的转动随意而不拖沓,他笔下的线条从一开始便没有断过。如有人俯下身仔细观察,便会惊异地发觉那些树枝的划痕印入泥土都是相同的深浅,就连线条的粗细也都几乎一致。
  温落专注地盯着地面,手臂行云流水般的挥动瞬间将他的气质提出粗布衣的修饰范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感觉。
  哟,你这画的可是落日之景?也不知何时,白墨从房内走出,看着温落在地上的行云之笔不由赞叹道,不仅流云与落霞不羁,那圆日周围的随性线条更托出了黄昏的神韵,真是妙不可言啊。他说这话话时眼神已不在整幅图上了,而是找到线条的起点顺着往下看过去,越看越是心惊。
  而后白墨抬眼望向温落,眼神中有一股难以察觉的兴致与思索。
  温落被突然出现的白墨吓了一跳,急忙收起树枝道:我都是自己画着玩的,谈不上好。
  白墨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你便能画出这样的图,若是等你踏上了修仙一道,灵气滋润着你的慧觉,那时你想不成为一代画师都难啦。
  温落笑了笑,看向天边的红云:现在也近黄昏了,我们是去城里找家店休息,还是你有别的安排?
  白墨冲着温落神秘一笑:怎么可能现在就歇息了,这映水城到了晚上才是醒着的,我现在带你去个地方,敢说你以往从未去过。
  那是何地?温落不禁好奇。
  白墨有些狡黠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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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1:58:21 |只看该作者

第零六章 不知风月


  同张伯作别之后,白墨便带着满脸疑惑的温落由侧门走出府邸,再度回到热闹的街头。此刻迟暮的暖光逐渐下了山头,街道两旁都亮起了各色的灯笼。斑斓的灯光将映水城内路上的行人映得越发生动,连温落也随之沉浸在这彩色的喧闹之中。
  约莫走了五条大街,白墨终于放缓了脚步,停在一处车水马龙的街口,往前面看去。
  温落也抬眼看去,只见前方那栋楼阁盖着彰显富贵的琉璃瓦,数不清种类的大小灯笼挂满每个檐角,将此间的夜色点缀得火树银花。而楼阁周围的柳树上也挂满了霓虹,将这三层建筑突显得十分绚丽耀眼。
  在那楼阁的门口,有数名闭月羞花的女子,身着各色绫罗绸缎,面施上好的脂粉,手摇精致的纸扇,极为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男客。
  温落心下惊奇,朝白墨问道:这楼阁之光好生璀璨,那楼阁前的女子竟各个美若仙子,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白墨原本兴致昂扬,在听到温落的这里是什么地方后,却也难得的眼角抽筋。
  此地乃是天下男人都想来的地方,我们进去看看,你就知道了。说着,白墨领着面带疑色的温落来到楼阁门前。
  一名紫衫的妖娆女子见到二人,莲步轻移,立时一股脂粉的香味扑面而来。她走近后对白墨浓浓地笑着,用温柔细媚的声音说道:这位小爷,今儿来玉华楼寻乐呀,快快请进。也不怪那女子只是招呼了白墨,此刻温落那一身粗布衣,真就像伺候白墨的跟班。
  温落也是读书之人,这从他的言语能够窥见一二,所以此时那女子说出寻乐二字之时,他立马联想到书中所说的风月场所。
  白墨刚转过头正想叫温落一同进去时,就见后者像是碰着猫的老鼠,蹬蹬蹬三五大步,以常人难及的速度倒退至街道的那边尽头。
  ……”白墨正不明所以,就听温落在那头朝他喊道:好你个白公子,竟然光顾这等风月之地,还拉上我一同,我真是看错人了!说罢他面带愠色地向着别处快步走开。
  然而转眼一瞬,温落只觉眼前一花,白墨的身影就出现在前方挡住他的道路。
  我说温小落啊,你以为玉华楼就只是干那等事的地方吗?他说着用折扇敲敲温落的脑袋,接着又替他扇了扇风,去这花柳之地,不一定真要与花缠绵,今晚我带你来此,可是有要事去做的。
  你若有要事,自己去边行了,何必拉上我。温落说着就要绕过白墨离开。
  白墨用手拦住正欲逃脱的他,道:这要事与你有关,你怎么能不去?
  温落停下脚步看着他:什么事,你先说。
  白墨以手扶额,作无奈状说道:这事我对你讲不清楚,但它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你说的好处,该不会是帮我破掉这纯洁之身吧,我可不去。说着温落又要逃开。
  白墨见状,只好拿出杀手锏:只要你同我一道,今晚我教你修行心法。
  迈出了几步的温落瞬间定格,随后缓缓转头,灼灼的目光盯着白墨,一字一句问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君无戏言!
  被白墨拉上贼船的温落自进入玉华楼的那刻开始,心头便后悔万分。现在他正使劲酝酿出愤怒的眼神投向白墨,而后又不得不无奈的收回来,因为此刻白墨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看向他。
  哎哟,这位爷,你怎么生得如此俊俏。
  在白墨身前,一位花枝招展的女子靠在他的肩上,一只雪白的手臂轻抚他的后背。她把自己的红唇递到白墨耳垂边,吐气如兰。
  白墨显得怡然自得,他一手搂着女子的腰,与其深情对视:你也面若芙蓉,好看!
  倒是那女子突然被白墨夸赞,面色一红,而后就笑得更加妩媚了。
  同一时刻,温落少侠便尴尬之极了。无论他身旁那位窈窕女子如何言语,他都摆出正襟危坐的姿势,可谁知红晕早已铺满他的脸颊,看得那女子嗤嗤直笑:这位公子想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别紧张,放松,来,姐姐教你。
  那窈窕女子身体越靠越近,盯着温落那张越来越红的脸,心下得意万分。
  温落终于忍耐不住,一把将女子推开,冲着白墨低声吼道:你说的要事不会真的是与这些女子这般那般吧。
  白墨转头看向他,笑道:你的脸可真红,不会擦了胭脂吧,哈哈哈。不过发觉温落越发凌厉并夹杂怒火的眼神后,他忙说道:要事当然不是此事,你我必须再等等,再等两柱香的时间即可。
  说罢,他再度与那女子悄笑密语去了。
  接下来的两柱香内,温落可以说是几乎把持不住了。之前那位窈窕女子被温落退走后,自认魅力不够,满脸都是无奈与不解。奈何白墨替温落已付了重金,于是玉华楼的妈妈派了一位更加出色的过来。
  温落看着眼前那名美艳女子的红唇两眼发直,在煎熬中好不容易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
  终于,白墨支走他身旁的女子,对温落道:你陪我到外面的花园走走。
  温落如释重负,飞快起身,与白墨去了玉华阁楼后面的花园。
  此时屋外夜幕已至,几颗星辰稀疏地点缀在黑色的天空,唯有那轮银月倾下无尽的光华,将这花园照得透亮。
  略微冰凉的夜风从花丛中吹来,带着各种浓郁的花香吹在温落的脸上,使得他通红的面颊逐渐恢复正常。
  要不是想着你口中的修炼心法,我现在早就扑过去揍你一拳了。温落盯着白墨,恶狠狠地说道。他此刻心中郁闷之极,今晨在客栈遇到白墨时,见这一身白衣的少年玉树临风,气质脱尘,还以为他心性纯正,谁知此刻被他拉进了这种地方。
  回想之前那两个女子的身姿与笑嫣,温落又是尴尬又是愤恨,同时心头也还有一点点的羞涩与不舍。所以当下他把这一切复杂的情绪都融到自己愤怒的眼神里,期望把白墨的身上盯出个洞来。
  白墨却不以为意,依旧笑着:如果刚才你我二人都表现异常,那早就被人注意了,之后我们要做的事怕是没机会了。
  温落只好问道:那究竟是什么要事?
  白墨环顾四周的花园,发觉没有其他的人影后,压低声音凑到温落耳旁道:我带你去偷听琴音。
  温落本来心头对于白墨所谓的要事有着诸多的猜测,却不想白墨给出的是这样的答案,他不禁一愣:偷听?
  一场风月而已,又岂会是我的追求。白墨摆出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待会儿那高雅玄妙的琴声,才是我来此的目的,也是你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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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1:59:35 |只看该作者

第零七章 琴里云海


  琴声还需要偷听,这又是为何?温落十分不解。
  白墨拿折扇指着玉华楼的第三层,说道:你看这玉华楼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大厅,第二层是包厢,至于最上面那层只有一名女子,她便是此楼的头牌花魁,田孤华。
  所以呢?温落依然无法找到其中的联系,不论那女子是卖艺还是卖身,这与自己完全无关啊。
  白墨接着解释道:田姑娘是玉华楼中唯一一位只卖艺的女子,据说她的琴声能够勾动世间的灵气,令听到之人心性通达,进而有机会明悟修道之妙理。你可能不知,修真第一二境,既是知境与真境,是不需要明悟道理的,因为只需要累计丹田内的灵力便能逐渐突破。但若是想要达到会境,懂得化天地灵气为己用,便需要明晓一种道理。换言之,你需要一道感悟来帮助你达到修真第三境之会境。
  可我一个知境第一层都没达到的凡人,听了这琴音不会立马成为会境强者吧。温落听到这琴声竟然有这样的奇效,心头当然无比渴望,但他也同时向白墨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白墨回道:你虽然不能立刻获得明悟,但至少那琴声会点开你的灵觉,且为日后的破境做铺垫。今晚我传你修真心法时,若有了些许对于天地事物的感悟,你就能更快的开启修仙大门。
  温落眼眸一转:我怎么听这意思,你本来就打算今晚传我心法,那我之前那么久的难堪岂不是白忍受了?
  白墨比着折扇挥向温落的肩膀:我能传你心法你早该偷笑了,居然还敢有这么多怨言!
  温落也自知应当心存感激,但内心十分疑惑,当下不由说道:白墨,你为什么要传我修真心法,我想任何一部心法都是无价之宝,不可轻易传于他人的吧。
  你倒是想的挺多。白墨若无其事地道,我问过张伯,他说你资质奇佳,十分适合修炼,若是只用一门普通的心决开启修真之门,那实在是浪费了你这块璞玉。所以,我忍痛拿出我所修炼的这部宝贵心法,助你修道一途从此没有枷锁。只期盼,日后若是兄弟我命丧黄泉,你能记着这份恩情给我烧柱香。
  哪有人咒自己死的,你这话真是好笑。温落无奈地说道,同时心中的感激之情却无法言表,他只将其默默藏于内心以待日后回报。
  不过,那白府中的心法不应该是最好的么,难道你今晚要传我的这部更胜一筹?温落想到自己几日后或许能够加入镜中白府,于是问道。
  白墨嘴角一扬:首先,你可不见得一定能进入白府。其次,白府中也有竞争,若是每人进去便得到无上心法,那许多人便不再追求更高的修行了。所以新入门的弟子的修炼心法都是二流的,只有他们表现得足够好,才能获取更高的心法。
  温落听罢不再多言,仰头看了看玉华楼第三层,问:那么,我们要如何去到第三层,又如何去偷听那位姑娘的琴声呢?
  白墨没有回答,上前一步双手提着温落的两肩,瞬间腾空而起。
  他的动作来得突然,温落全然没有准备。不过这是温落第一次感受到飞得滋味,他只觉得耳旁的风,脚下的风,还有透入布衫里的风,在此刻那么轻盈动人,好像要把他托往无尽的高空。这种美妙的腾空感,让他都忽略了离地之时停掉半拍的心跳。
  不过三息,白墨便来到第三层,他将温落轻轻放到屋檐的琉璃瓦上,自己也缓慢落脚。透过模糊的纸窗,温落发觉其内有数道人影闪动。
  白墨在一旁低语:田姑娘每日只奏一曲,前来的都是有钱的修士,他们联手花下重金,才得以闻上一曲。我虽然也花得起这笔钱,但既然不用花钱也行,那何必再掏腰包呢。
  说罢他食指竖在嘴前,示意温落噤声。
  一会儿,一道琴音仿佛划破了清远的夜空,划破了似水的月华,以一种渺远的姿态,缓缓传入众人的耳中。
  只那第一下,温落的脑海便如闻天籁,眼前的情景顿时变化。
  随着琴音的流转,温落恍然发觉自己身处一片无尽的云海之中,他看不清自己的脚下,只觉得周遭的云雾在飞快地流逝,又似乎在飞快地凝聚。
  他抬眼望去,前方也是一幕流动的云,他仔细凝视,却不知这流云的轨迹是自西向东,还是自东向西。无尽的白色充斥在他的眼前,那一幕幕白云的瞬息翻转,不仅没有声息,也没有风的吹动。
  云,就好似自己包含着变换的神往,一刻也不愿停下。温落随着那琴音环顾四周,发觉无论四方抑或天地,竟都只剩茫茫的望不到尽头的云海,自己仿佛这篇海中唯一的迷失者,找不到出路。
  然而,他并未感到彷徨,他只觉得这些白云的变幻又以另一种直达心灵的方式在为自己指引着前路,只是此刻的他还看不明白。随后他像是一缕青烟,从这云海中越浮越高,直到将所有白云踩在脚下。
  于是他再度环顾四周,却惊疑地发现,四周又弥漫了无数的白云,仿佛从未离开过云端到达那高处。可那份腾空而上的感觉却是那么真实,令人无法怀疑。
  那琴声由缓慢逐渐转为激烈,温落周身的云海也随之加快旋转。顷刻之后,他似是处在风暴的中心,任凭那流云疯狂地变幻,自己却静止不动。过了许久,琴声再度趋于平缓,无尽的云也放缓流速,重新弥漫在温落身旁,一隐一末,依旧不甘停驻。
  最后,一道微弱的琴音从云海的尽头传来,温落顺着声音想要看到云后的情形,那片云海却随着那道尾音匆忙消散。
  幻境过去,眼前依是那扇纸窗,温落静静地发呆了许久,才从纸窗透过的烛光中回过神来。
  长长地舒了口气,温落用惊奇的目光看向白墨:我看到好大一片的海,由无尽的白云组成的海。这琴声真是无比玄妙,竟能将我带到幻境之中。你可知道那幻境是什么吗?
  白墨将折扇收好,对温落说道:在那之前,我们还是赶紧逃吧。
  他话音刚落,一道厉喝从二楼传来,只见两名黑衣的侍卫朝着三楼屋檐望来:谁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窗外偷听孤华小姐的琴声,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两名侍卫说罢,双手结印,口中念道:身如轻燕意随风。旋即,两人脚下似有一股气流演化而出,托着二人腾空而起,向着白墨与温落飞来。
  白墨也不多说,抓这温落的肩膀,轻踏屋瓦,转瞬向着落星湖边飞去。
  既然敢来玉华楼撒野,那便做好永远留下的准备!其中一名黑衣侍卫说罢,从背后抽出一把锋利的长剑,向着二人扔过来。那飞剑速度极快,带着破风之声,瞬息便来到白墨身后。
  他此刻双手都提着温落的胳膊,无法结印,只是口中念道:霜夜凝不息。顿时,白色的冰冷霜雾从他白衣长袖中化出,一股冰霜撞向飞剑,自剑锋开始转而缠绕,寒气将剑生生束缚在其中,还令得剑身被冻出了裂痕。
  那黑衣侍卫感受到飞剑的裂痕,心下骇然,见着另一股寒霜飞来,双手结印吐出一口精血,在胸前化作一面血盾。另一名黑衣侍卫也是眼疾手快,将手中的长刀射向寒霜,以期阻挡片刻。
  然而那寒霜就在临近之时,却自动消散了。两名黑衣侍卫向前方望去,早已不见了温落二人的身影。
  还追么?一名侍卫问道。
  你难道看不出,刚才那白衣少年施展的招式,不是单纯的五行之水么。另一名侍卫叹道,那股至极的凝结之力伴随次之的冰寒之力,想来应该是水行中的衍化,霜行。
  他此话一出,身旁的侍卫明显一怔:你是说,他来自……”
  没错,如果他没有手下留情,你我二人早已没了性命。回去吧,这样的高人定然不缺金银,却也跑来偷听,真是不知他心中何想。
  二名侍卫无奈地收回自己的武器,转身向着玉华楼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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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八章 初入知境


  落星湖畔,白墨甩开玉华楼的两名侍卫之后,带着温落降落在一株巨大的古树背后。他将温落放下,然后转头看向玉华楼的所在,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想不到这玉华楼竟然还有两名能够施展踏空身法的会境侍卫,看来这地方不简单。
  我说白公子。温落此刻甚是无语,打断了白墨的自语,我以为凭你的高超能耐,对于偷听不被发现把握十足才会带我去的,谁知道……”
  白墨带着温落飞了许久,面不红心不跳,也不见灵力不足。他笑着说道:玉华楼三层接待的都是修行中人,这些人可都有些能耐,若是他们想要从屋外偷听,那不是没了银子可赚。所以此楼在三层周围布下了较为隐秘的阵法,以我的能耐,在不念口诀之下,只不过能骗过那阵法一时半会儿。
  温落倒也没有过于在意:至少你跑得挺快,我们现在不再被追杀了。话说回来,你竟然能够御风而行,这种法术是我最想修得的!
  白墨微笑:想要欲空而行,必须有会境的修为支撑相应的术法,哪会有那么简单。
  会境才行,看来我不是半会儿也不用去想了。温落莫不遗憾地说道,对了,之前我看到的那片幻境到底是什么?
  你说你看到了一片云海?白墨有些诧异地询问。
  没错。温落点头。
  不是那种由水组成的大海?
  都说了是云海,温落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白墨想了一会儿,笑着回答:那真是恭喜你了,你所拥有的灵力属于五行之水行,不过不是一般的水行,而是衍化成了云的特殊水行,可算是世间难寻。
  云?你这一提,我又有了许多疑问。看着白墨,温落老实地说。
  白墨拂整衣袖,就地而坐,缓缓道:便知道你有疑问,我先讲点吧。这天地之间,每道灵气并不完全相同,而是依据五行金木水火土分为五类。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我看到落星湖的灵气都是淡蓝色的丝线么,这淡蓝色代表的便是水行灵气。简单来说,这些灵气含着水的能量。
  也即是说,不同的灵气蕴含着不同能量,并且它们的颜色在修士眼中看来,也是不同的么?温落一点就通。
  没错。白墨点头道,火行灵气是火红,木行灵气是翠绿,而土行与金行的灵气,分别是深黄色与亮金色。一般一处地域所含的灵气是驳杂的,五种皆有可能出现,不过若是像这落星湖一带,其间水行灵气过于浓郁,早已容不下其他的灵气了。
  那你所说的我的灵力为云之一类,这又是为何?温落问道。
  白墨回答:灵气虽然只有五种,但修士所炼化出来的灵力属性,便远不止五种了。这世间,偶尔会出现特殊的修行之人,它们所掌握的灵力只是五行中某一支的一种特殊形态。这种形态一般专注于一种力量,这使得他们所施展的法术更加专精,也往往更加强大。比如我所掌握的灵力,便是水行之下的霜行,在我所施展的法术中,大都拥有寒霜的凝结之力,并同时含了相当威力的冰寒之力。因此,我的法术多以困人为主,破坏方面便以极致的寒冷为主。
  温落似有所懂,接着问道:那我这云,又是怎样一种特点?
  白墨摊了摊手:这个我也说不好。在我修行生涯中,还从未听闻过此种属性的灵力,或许你的法术会擅于云的那份飘渺变幻吧,但具体如何还得你自己摸索。
  那么现在你便传我修炼心法吧!温落有些迫不及待,漆黑的眼眸中尽是期待。
  白墨笑容满面:看你这等不及的样子,我便不多讲了。我将会把一段文字印入你的神识中——此刻你的神识就是你的脑袋而已。你闭目凝聚精神,从脑中寻找文字,慢慢阅读第一篇,然后引导你所触及的天地灵气汇入腹下丹田处。
  说罢白墨左手结印,右手向着温落眉心一点,一道蓝白色的光芒自其指间一闪而没,射入温落眉心。
  瞬间,温落感觉数百蓝色光点组成的文字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极力凝聚精神感受那些文字,很快便找到了第一篇。然而当他想要细读之时,那些脑海内的蓝色光点只汇聚成为一个字,那便是
  温落稍微思索了片刻,便用那尚未练成神识的精神不断从聚字的一笔一划扫过,一遍又一遍的临摹成章。随着聚字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他感受到一股接一股的清凉气息从落星湖之中,向着自己的身体汇聚而来。此刻他若是睁开双眼,便会发现无数条淡蓝的灵气之丝不断涌入他的身体,像是百川归海。
  温落依照白墨所说,将这些微小的气息缓慢聚向丹田之处。细小的灵气在筋脉之间游走,令他全身舒坦无比,那些游丝在穿过不同的路径之后,终于朝着丹田靠拢。
  越来越多的灵气之丝钻入温落体内,一旁的白墨看过去,微微点头。
  温落此刻的丹田依然在汇聚着更多的灵气,数息之后,水行灵气似乎达到了饱和,不再于他的经脉中流动,丹田内的灵气也不再增加。而后,那些灵气开始自主的收缩,变得越聚越凝实,当达到某一极致时,便从中爆发开来。
  这是灵气的无声爆发,自丹田核心处,分成无数股逆流回温落的所有筋脉,而后与其相融合。温落觉得浑身各处都充满了清凉之感,仿佛脱掉了尘世凡人的枷锁,感受到了另一片玄妙的天地。
  恍惚中,温落似是看到一道仙云缭绕的古老大门,沧桑却不朽的气息从那道大门上蔓延开。门上刻有繁复的花纹,像是玄妙阵印的道纹在交织,此时那道大门缓缓打开一丝,随着从那门缝后迸射出的满眼的无尽神光,一股无比通透的明悟之感贯穿他的身体,让他有种飘飘成仙的快感。
  与此同时,温落还发觉脑海中的精神力骤然升华,变为一股透明的物体。这股物体受到他的操控,甚至可以飞出体内用以感受身外之物。
  白墨捕捉到空气中的波动,对温落笑道:那便是你的神识。神识是修士触感的最高形态,能够在体外同样清晰感知一切事物。这神识其实就是修士的精神,它不仅与修炼速度息息相关,并且还有许多其他妙用,这倒不是你现在能接触的。不过神识乃修士最重要之物,一旦神识被灭去,修士也将死亡,所以你使用时要万分谨慎。
  温落听罢,小心翼翼的将神识散开。顿时,他清晰地感受到方圆一丈之内,所有草木的一叶一蕊,甚至连叶上的纹路也知晓的一清二楚。这种神奇的感知令他心头惊喜,于是想要将神识的范围扩大,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操控,那神识也不再进分毫。
  白墨笑道:你现在不过知境第一层罢了,神识在身外一丈便是极限。若想要将神识扩大,就需要不断提高自身的修为。
  知境。温落听到二字,才更加确信自己已经踏上了修炼之道,他问白墨,我方才看到一座充满神韵的大门,那是何物?
  白墨道:那是何物,这是每个修士都想知道的问题。有人说那是开启仙途的大门,如若炼至整境,那仙门便可完全打开,引领修士成仙。也有人说,那是大道自然大道形成的门,我之修士开启它便是不断深入追寻道的轨迹。然而此门究竟如何,无人能够确信,或许哪天能有真正达到整境的强者,才能知晓其间的秘密吧。
  温落咋舌:原来修真一道,还有许多未解之谜。此刻他心下也充满无尽的期待,一入修行求仙之门便再无回头,每个修士只有竭尽所能向着更高的境界迈进。
  温落并不知道自己会走多远,他此刻把手掌放到胸口,而后向着白墨身后的渺渺湖水看过去,露出苦涩夹杂憧憬的微笑。他只知自己的仰望之心不会停歇,因此一定会走得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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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2:02:08 |只看该作者

第零九章 惊世之才


  白墨望着温落独自出神的目光,笑道:你之前用心法汇聚的所有灵气,已经用于冲开修真大门,所以此刻体内没有丝毫灵力。你便趁着此刻打坐吐纳,尽可能将天地灵气归于体内。见温落回过神来,他接着道,毕竟知境或是真境的修士,还远不能在施展法术时直接运用身外的灵气,所以修士要时常打坐将灵气化为自身灵力,以便随时施用。
  温落听罢再度闭目运转白墨所传心法。
  无数水行灵气向着他的身体汇来,沿着与之前相同的轨迹,只是片刻就将丹田灌注满盈。正当他打算停歇之时,丹田内的灵力竟不随他掌握,自主开始疯狂的凝聚。随后,又是与之前破境时颇为相似的情形,所有灵力凝聚于一点后瞬息无声地爆开,反馈的大量再度流淌于温落的全身。
  那道玄妙无尽的大门,时隔不过数息,便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一股清远苍茫的神韵第二次涤荡着温落的神识,使其越发凝华。同时温落清晰的感受到,此刻自己的神识范围已变为两丈。
  知境第二层?他心头疑惑,睁开看向白墨,发现后者神色惊诧万分。
  我说温少侠,你不愧是修真奇才,只这一会儿便达到知境第二层了!白墨艰难地开口,手中的折扇扇个不停,满脸难以置信。
  温落一听也是惊喜得难以自已:你说我炼至知境第二层了,怎么会这么快?
  白墨甚是无语:我也很想知道为何会这么快,想当初我也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从第一层达到第二层。
  此刻若是有一名寻常修士听到二人的对话,必定仰天长吐一口精血,然后倒地不起。
  虽说知境是修真第一境,但境界的提升也不会那么迅速,毕竟层与层之间也需要一定灵力的累计,达到一定的饱和方才能够晋升。寻常修士初入修行,汲取天气灵气十分缓慢,一般从知境第一层到第二层,需要花上一月。若是有谁只需要三日,便被视为不世出的天才。然而且不说白墨只花了半个时辰是如何惊人,温落竟只花了数息便完成了提升,如此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你究竟如何做到的?白墨盯着温落。
  温落莫名其妙: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再次运转了心法一周,它便再次突破了。
  你只运转了一周,灵力便第二次凝聚丹田,再度助你突破?白墨心念急转,难道温落的筋脉吸收灵气的效率如此之高,一次运转便得到了足以迈入第二层的灵力?如此说法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但若此事是真,那温落的资质真的极其可怖。
  温落笑了笑:这大概便是我好运吧,我现在丹田内灵力空空如也,得再次运转心法才行。
  说着他第三次沉浸如心法的运行之中,丹田内开始汇聚着天地的灵气。
  数息之后,一道仙云缭绕的沧桑大门又出现在他脑海,打开的门缝更多了几分。他旋即发觉神识竟能蔓延三丈,心头砰砰直跳,难道自己步入知境第三层了?再看丹田此刻的容量,似乎的确比之前第二层又多了一倍,温落茫然地看向白墨。
  第三层!一旁的白墨顾不得形象惊声叫道,温落你给我自尽去,天地难容你这怪胎!
  直到温落第四次运转心法,并且没有瞬间突破之后,白墨才算回过心神。他俊朗的面容有些苍白,但发亮的漆黑眼眸中却含着一股莫名的喜悦。
  可怕,可怕之极。他看向温落,像是打量着一只旷世魔物。
  温落本身还好,毕竟他对修士破境了解不多,自然很难体会这份速度的可怕之处。不过对于自己刚迈入修行一途,便能连破三层,他不仅心里,脸上也是笑开了花。
  夜风从平静的湖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落星湖的夜晚用宁静包裹着天空那轮银月,也包裹着荡漾的灵气,湖岸没有虫鸣,唯有树叶偶尔的彼此摩擦,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温落将灵力运转至双眸中,顿时暗黑的夜空充满了无数淡蓝色的微光点亮。这些光点逐渐清晰,并连成一条条水行灵气之丝,在空中好似没有重量,任意漂浮。
  这便是天地灵气么。温落惊奇地看着四周,那神色就像盯着白玉茶杯时一样,充满了本能地渴望。
  白墨没好气地道:天地灵气与修士本来便生而相近,但是你的丹田容纳有限,我们修士整日吐纳是为了更新体内的灵力。然而若是不顾自身,也忍不住对灵气的渴望,只一味的将其纳入体内之中,则迟早会爆体而亡。
  温落听后心下一凛,急忙将眼中的灵力散去,所谓眼不见心不乱。
  你现在也算达到知境第三层了。白墨说道此处神色间震撼与那抹喜悦还未散去,那么便可以修习法术了。法术,是修士通过结印、口诀与灵力的完美结合,而后施展出来的神通。结印之法千奇百怪,只要是你能将体内灵力通过此法最快地汇聚到手中,那便是可行的。灵气是法术的本质,消耗灵力的多少通常决定了法术的威力。不过我们寻常之时若要辨别法术的威力,大都通过口诀来分辨。
  温落适时问道:通过口诀如何分辨?
  白墨回道:口诀字数越多,施放法术所需时间越长,那么法术威能越弱。最弱的法术口诀通常都是七字,最强法术的口诀是三字。当然,即使是同等字数的口诀所对应的法术,强弱之分也是很巨大的,关键在于施法的修士对于此术的锤炼,以及其灵力的深厚程度。同样的道理,若是对于最平凡的七字诀掌握得极其熟练,则未尝不可强于六字诀。
  我记得驿站里的那个黑脸大汉念的口诀是七字吧。温落回忆道。
  白墨想到那位黑脸叔,嘿嘿笑道:没错,那黑脸叔的法术便是最低层次的七字决,并且是七字决中较弱的一类。当时以他知境第二层的修为,怕是只会这一门法术而已。
  温落盯着白墨,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你抓着我在天上飞时,那名侍卫射来的飞剑被你一招当下,那招的口诀你只用了五字吧,且当时你还没有运用双手结印?
  白墨略微一惊:你的观察倒是细致。我当时并非没有结印,只不过抓着你肩膀五指成爪勉强也算,当然如此勉强的结印会使得法术威力减弱许多。如果你五指自然伸展以此来施展法术,那威力怕是几乎没有了。
  可是,温落再次追问,展现出他对于之前见闻的浓厚兴趣,我们在驿站之时,我记得那名驿站掌柜没念什么口诀,也似乎没有结印,就施展了火焰形成的长鞭,这是为何?
  白墨一笑:没有口诀的法术,便不是修士自身施展出来的,而是借助法宝。对于多数法宝而言,也只有本源招式这一招不需要口诀罢了。其实法宝施法时大多也是有口诀的,而这些口诀的字数便全然没有规律,威能也不能依靠字数来评判。
  法宝?温落又来了更多的兴致,修士的法宝大多是什么样子,都是世间难觅的材料打造的绝世神器么?
  神器?你想得倒美。白墨道,修士的法宝各种各样,材质也不尽相同。有的法宝可能是一把飞剑,有的法宝可能是一枚玉佩,有的法宝则有可能是只是一片特殊的叶子。此外修士的法宝也因其强弱程度而分了类。法宝的品质由劣至佳分别是法器,灵器,仙器与神器。同时除了神器以外,每层品质又细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以及极品四层。说起神器,这天下也不过九把,据说只要第一境知境的修士握有神器,便有能与第三境会境修士抗衡的实力,其威能可谓逆天。
  温落叹了口气:你越说,我越是感觉到修行世界的繁大无比。
  白墨摸了摸手中的白色折扇,对温落道:你现在不过知境三层,法宝一事倒先不急。不过这法术,我可先传授你一招。
  温落立时两眼放光,盯得白墨后颈生寒。
  你的灵力虽为云之一脉,但也依旧所属水行。我所要教你的第一招便是水行的七字诀,名为一二三四五六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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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2:03:19 |只看该作者

第一零章 七字法决


  恩!温落听到法术的名字不禁一愣,一二三四五六滴,这是什么奇怪名字,怎么不叫一二三四五六七,岂不更通俗易懂?
  白墨瞪着温落,道:修仙法术岂是你说改就改的。况且此法术练到最高境界,也不过六滴水而已。
  温落越发诧异:六滴水……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此法术初时只有一滴吧?
  白墨笑道:正是如此。
  可以换种法术么?来点大气的,场面壮阔的!温落充满期待地说道。
  白墨拿着折扇冲他头上一敲:你倒是好高骛远!那种拥有铺天盖地之能的法术,一般都是三四字诀,你以为凭你此刻体内的灵气能够修炼成功?况且这一二三四五六滴,虽说是七字决,但也是七字决中上好的一门法术。
  温落一听此术上好,于是作出谦虚受教的模样,对白墨道:白老师,请您定要传授。
  白墨不禁笑道:你这脸换得挺快。一二三四五六滴,的确在修炼之初只能炼出一滴水来。不过你可别小看这一滴水的威力,因为这一滴水,便会耗掉知境第一层修士的所有灵力,也即是,目前你体内的三分之一灵力。
  温落听闻此术消耗巨大,不禁疑惑:那这一滴水,究竟是用于何处?
  此术的每一滴水,都拥有穿透一丈方圆巨石的法力。白墨缓缓说道。
  怎么可能?修真小白温落自然难以理解法术的威力,他脑中想象着一丈长短的巨石横在眼前,而自己只需射过去一滴水,便能把其穿透,这实在无法令人相信。
  白墨接着道:此术所凝聚出来的水,在口诀、手印与灵力的三重塑造之下,就等于拥有了千年滴水之力。滴水石穿,不过多少岁月罢了。这门法术便是把岁月流逝之力蕴于一滴水中,使其有了穿石之能。
  高深,玄妙!温落赞叹不已,同时跃跃欲试。然而此时他并不知晓此术虽为水行,却拥有了超脱五行的岁月之力,又岂是区区七字的判断所能描述的。
  我先为你演示一番。白墨说罢左手无名指弯曲,一道灵力从体内汇在他的手中,随即只听他念道:一二三四五六滴。顿时,蓝白色的霜行灵力自他指间溢出,进而聚拢逐渐化成一滴水的模样。
  随后他单手一挥,那水滴朝着身旁的巨大古木飞去。无声无息间,水滴便穿透了古木巨大的枝干,只留下小小的洞口。息之后,水滴从树干另一端飞回来,重新浮在白墨的左手掌心上。
  这古木的枝干又怎及巨石的坚硬,因此我这滴水即使穿过去了,也还留有能量。白墨说罢将水滴收进体内。
  温落上前,盯着水滴凿出的洞,嘀咕道:原来看似柔软的水,也能像银针般锋利。不过,这洞会不会太小了点?
  小是因为他的灵力皆集中在一点,如此才有这样出色的穿透之效。白墨道,况且,水滴穿透的洞虽小,但如果是穿透了心脏,或是你的眉心,便足够了。
  白墨说着食指在温落眉心一点:结印的精确手印已在你神识之中,口诀你也听到了,好好练吧。
  此刻的温落闭目聚神,左手模仿神识中的形状,无名指弯曲一定程度结成法印。在这法印结成之时,他感觉全身三分之一的灵力从丹田涌出,流向左手食指尖。
  一二三四五六滴。感受到灵力尽数汇聚一点后,温落念出口诀。
  瞬时,灵力从他的指尖流出,化成一滴水。他迫不及待地将水滴弹向树干,水滴化作一道流光以比之前白墨法术更快的速度瞬间没入其中。白墨见此,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道神光。
  就温落的灵力感知,他的那枚水滴还未从树干那头飞出,便耗尽了能量。他皱眉问道:同样一滴水,为什么效果差很多?
  白墨笑道:你也不过知境三层的修为,灵力的量虽然够了,却还没有经过足够的淬炼。每突破一次,丹田容量在增加之时,也使修士过滤灵气的能力更甚几分。我修为高于你,体内灵力的纯度也高于你,所施展的法术威力自然也就大于你了。
  温落点头,而后对白墨道:之前我结成手印之后,便感觉到灵力从丹田和周身筋脉向着手指流过去,所以每个术法都会对应不同的手印来引导灵力吗?
  的确。白墨赞赏地看了温落一眼,灵力是基本,结印是引导,口诀是施展,三者缺一不可。你既然领悟到每个手印对应不同的法术,那便该知晓修行一门新的法术,在灵力足够的前提之下,只需学习手印与口诀就行了。
  。。。。。。。
  明媚的第一缕晨光洒下湖畔,将落星湖照得波光粼粼。几只白色的飞鸟从湖上掠过,将优雅的身影投在湖水中,随后向着天际飞去。清晰的鸟鸣从湖畔的深林里传过来,划破了宁静。
  温落睁开惺忪的睡眼,起身环顾四周。
  昨夜他在白墨的指导下,又练了数遍一二三四五六滴,直到运用自如后才逐渐入睡。温落不过知境三层,丹田内的灵力少得可怜,因而他每施展三次法术之后,都得重新运转心法汇聚灵气。一夜下来使得他的精神疲惫无比,也没打坐吐纳,而是沉沉睡了过去。
  他此刻并没有看到白墨的身影,正疑惑间,忽然发现落星湖面上,一名白衣少年踏着湖水而来。他的白衣随风而动,脚下步伐轻盈不落痕迹,仿若一叶扁舟,将湖面点开,却不带一丝波纹。那份不染尘埃的身影正是白墨。
  数息后,白墨飘然而至,手里提着两条新鲜的湖鱼哈哈笑道:既然镜中白府不开荤,我们可得趁着剩下几日的每一顿好好吃肉。
  温落略感无语:我方才见你临湖而来,身影好不超然出尘,谁知是去捉鱼了。不过这大清晨,就要吃鱼么?
  白墨点头:那是当然。说罢他利索地拾起一些碎木枯枝,聚成一堆,指间一弹,便燃气一堆火。
  你会火行之术?温落很是惊异。
  白墨摇头:任何修士都只可能拥有一种属性的灵力。我刚才不过是把灵力极度压缩,从而形成瞬间的高温,以此将木材点燃罢了。
  当真好玩!温落又来了兴致。这两日跟着白墨,温落见识到了修真浩渺的世界,其中无数新奇的事物让他目不暇接。此刻他再度化身好奇的小白,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对着白墨眨呀眨的。
  这还不简单,你五指成掌,把筋脉中的灵力聚在食指指尖,并用神识不断压缩它们便可。灵力在体外若是被压缩就会不断升温,如果神识压缩得够快,则温度之高就足以点燃树木。白墨说罢不再管他,开始专心地烤起鱼来。
  温落照着白墨指示练了好几次,终于将脚旁的一株小草毁尸灭迹了,于是心满意足。
  白墨是一名修士,不过此刻他烤起鱼来有模有样,手脚利索仿若深山猎人。只见他一会儿用手中的折扇扇两下,一会儿又添加几块碎木控住火候,一会儿把烤鱼翻来翻去,步步俱到,煞有介事。不多时,一股浓郁的鱼香味便从这河畔升起。
  温落微笑着注视白墨的动作,默想这家伙到没有大家公子的娇生惯养之气。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温落背后的草丛中传来,他转头看去,便看到一对冰蓝色的水灵大眼睛掩藏在灌木之后。
  什么东西?温落惊得呼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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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2:05:09 |只看该作者

第一一章 冰雪幼狼


  白墨听到温落呼声随之望去,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狼崽从灌木中缓缓走出,看着他手上的烤鱼口中生津。白墨瞬时察觉到危机,双臂护住两只烤鱼,道:小家伙你若想吃,自己捉条鱼来。
  接下来的画面让温落与白墨双双怔住。
  这只身长不过数尺的雪白幼狼像是听懂了白墨的话,朝着湖面奔跑几步,随即后脚一弹飞身向着落星湖掠去,转眼就扎入湖底。溅起的白色水花荡漾开几层波浪,白墨朝温落看过去,目光中充满了询问:我没有眼花吧。
  二人还未回过神来,却见那湖面再次激起水花。幼狼白色的身影破浪而出,落在湖岸,甩了甩皮毛上的水珠,将嘴中叼着的鱼吐在白墨跟前,然后抬头用冰蓝色的水灵眼眸看着他。
  我说温落,这幼狼不仅是一只灵兽……”白墨兴奋道,而且灵识很强,宝贝啊!
  说着他立马将幼狼捕获的那只鱼放上烤架,对温落再道:看我的烤鱼先把它诱惑住,然后送你作宠物。
  温落本还在思索着狼为什么能够做出听懂人话潜水捕鱼这样的壮举,听到白墨的话便一愣:灵兽还能成为宠物?我所知的灵兽,各个如同修士一般拥有各自的神通,有的甚至能够移山断河,法力无边,寻常人怎么可能拿一只灵兽当宠物?
  白墨扇着火堆,将烤鱼翻了一面,道:你昨晚已经修炼到了知境第三层,还以寻常人自居!这只灵兽不过幼年,还没有那些伤人的能耐,且此时它尚未完全开启神智,只要我们略施诱惑,它就会乖乖跟着我们了。
  这,温落略有犹疑,若是它的父母在这周围……”
  白墨笑道:落星湖畔的灵兽早在镜中白府建立宗门之时,便逃到其他地方去了,不然此刻它们都被养在白府里头。成年的灵兽气息会扩散很远,它们可不敢来到此处。我想这只幼兽是独自跑到这里,迷失了方向吧。
  温落道:我们不把它送回去?
  送回去,白墨回道,你知道他来自哪里?
  温落还欲说些什么,却听白墨道:灵兽若是与修士修行,通常会得到许多的好处,只是它们大都性喜自由,所以常常避开修士。但也有一些灵兽,会主动找到修士成为它们的灵宠,在辅助主人修为提升的同时,它们的灵力也会得到提高。我看这幼狼可能是自己跑来此处,想成为你我的灵宠呢。
  温落听后望着那只浑身毛皮似雪的可爱小狼,幼狼似有察觉,一双黝黑的眼睛也盯着温落。与此同时,温落突然察觉到无数缕水行灵气之丝,在他与幼狼之间越聚越多。
  一人一狼此刻仿佛一道漩涡,将周遭的灵气尽数拉扯过来。淡蓝色的灵丝仿若人兽之间的桥梁,将各自体内的灵力连接在一起,并不断变幻形态。随后一股至寒之力从幼狼那头传来,将温落的丹田包裹住。
  但温落并未感到刺骨之寒,那种寒气似带着亲近的气息,轻轻环绕在他的身旁。温落觉的冥冥中灵气有所指引,便运行体内的灵力透过灵丝之桥向幼狼那端传去。
  温落的灵力虽也是淡蓝之色,但隐隐有股捉摸不透的飘渺之感,就如苍穹上无形的云,唯独留下流动的意境。
  随着一人一狼灵力的相互交融,温落突然发觉自己竟能读懂幼狼的心意。
  恭喜啊!白墨在一旁笑道,温落你这家伙真是苍天眷顾之人,这头冰狼竟然主动向你认主,连烤鱼都还没来得及吃呢,就成为你的灵宠了!
  冰狼?温落疑惑。
  白墨打量着雪白的幼狼,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小狼便是北岭一带风雪深处的灵兽冰狼。
  北岭一带?温落听闻注视着冰狼,诧异的同时心头顿生相近之感,原来你也来自遥远的北方,真不知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白墨为温落讲解道:这头冰狼体内的灵力,是水行之下的冰行。你和它同为水行一脉,彼此修为提升时互相得到的益处更多。并且它还掌握着冰行至寒之力,就寒冷一方来说甚至强过我的霜行,或许未来它会与你的云之力相辅相成。
  三条鱼烤好之后,雪狼小爪一挥,其中最大的那条鱼瞬时从烤架上消失,转而出现在它口中。
  白墨惊诧:这真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果真是个好宝贝!
  温落见状开心一笑。他最近可谓是好运来了挡也挡不住,不仅踏上修真之途,习得了第一种法术,还得到了自己的灵宠。虽然灵宠还是幼年,但慢慢培养,必有让其绽放光彩的一天。
  对了,你给这头狼取名什么?白墨边吃边问。
  温落想了想:它浑身雪白,不如就叫小白吧。
  白墨顿时火冒三丈:你这是在侮辱我么,我姓白,小时常被那些三姑六婆叫做小白,现在想来都还是令人可怕的回忆。你说这人不能因为年幼就没有自己取小名的权利了么,就算叫我小墨都要好上几倍,你不准取这个名字。
  那就叫小冰吧。温落听到白墨的话笑出声来,又给冰狼换了个名字。
  小冰睁着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温落,点点脑袋算是同意了这个名字。
  看到小冰的动作与神态,白墨也欣喜道:这冰狼虽然年幼,但当真是灵性十足,以后你可要和它好好相处,争取培养个仙兽出来。
  仙兽?温落听到这个词语,问,是灵兽中十分强大的存在吗?
  是灵兽的巅峰存在,就好比第四境央境巅峰的修士一般,是真正站在了这片天地的最顶峰。白墨解释道,现如今我辈修士所见过的仙兽不过一掌之数,恐怕普天之下所有的仙兽加起来也不足十头吧。
  温落听着心惊,又看向认真吃鱼的小冰,缓缓说道:我并不期望它成为那么强大的存在,总听人说自身越强便越会孤独,我可不想让他以后那么寂寞。
  白墨嗤笑:那你呢,难道不想站在这世界的顶端,俯瞰众生。
  温落听得此话,面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而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本是不想的,现在却不得不想了。
  白墨看到了温落的脸色,没有多问什么,而是笑了笑:那有什么关系,你尽力修行成仙,然后小冰再成为仙兽,你一人一兽做伴不就得了。
  温落知道白墨是在安慰,重新露出笑容,从白墨的手中接过烤鱼。
  二人一狼心满意足地吃完烤鱼后,小冰打了个哈欠,也不会人的意见便钻进温落的怀中睡觉去了。
  它虽为雪狼,身体也很暖和嘛。温落隔着布衣拍打小冰的身子,显得甚是怜惜。
  白墨道:不然,你想整天抱个冰块?
  而后温落抬头望着湖的东边,问道:我们今天也去进城中去?
  白墨打开折扇,朗声道:那是自然,明日便是十月初一,镜中白府就开始招收弟子了。你我既然已经在映水城外,明日第一日便去白府吧。所以今儿个,我们还得玩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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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章 城中骚乱


  第二次进入人声鼎沸的映水城,白墨将温落带到城南最繁华的集市。这次白墨没有特别的地方要去,因此不再催促处处留步满脸好奇的温落。
  映水城南的建筑皆是一层的瓦楼,不高,却排布紧密。在车水马龙的巷道之间,商家的吆喝声混着攒动的人头,演绎着一幕喧闹的生动市井之图。温落便似玉花楼里的男客般,两眼直直地扫过每个摊铺,看着各式各样新奇的物品流连忘返。
  白墨戏语:你这块修真璞玉真是纯净过了头,今日白少爷我便把你好生渲染渲染。
  温落刚刚把视线从街头耍猴的那处移开,又飞快地钻进一处泥人摊位。不过一会儿,他再次从人堆中挤出来后,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泥人。这泥人捏的是一名踏剑而行的修士,他剑眉星目,青衫飘飘,颇有一股仙家风范。
  白墨见状,不禁嗤笑:这你也买?
  温落也不理他,转而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一位老者的画糖摊子。只见那名老者手执舀满红糖的勺子,略微倾斜,手腕灵活地转动,一头栩栩如生的腾云飞龙便被勾勒出来。
  老伯,这多少钱?温落看的喜欢,想要买一个尝尝,便询问道。
  十文。
  温落正要从怀里掏出铜板,便觉得眼前一花,耳旁的风声猎猎作响。再度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温落惊觉白墨已拉着他退离那老者的摊位数十步之遥。
  温落疑惑地转头,但见白墨微微摇头:是碎刀门与铁衣帮的恩怨,我们可不要去赶这趟浑水。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枚闪着耀眼绿光的物体从卖泥人的摊位飞出,飞快砸向糖铺的老者。温落眯眼看去,那绿光中竟是一枚泥人,这小小的泥人在光芒中仿若活了过来,此时双手结印,从口中吐出一节碧绿的枝叶,瞬间将老者缠绕其中。
  那画糖的老者面色镇定,只听他大喝一声,溢出体外的灵力顿时将树枝震碎。接着他一拍面前木质的摊位,从碎裂的箱子中抽出一把银光闪耀的长刀。那刀身上的银色光华随着锋口流转,一看便不是凡品。老者手握大刀,凝神与那泥人铺的老板对峙,同时微不可察地朝温落瞥了一眼。
  拥挤的人群此刻早已如潮水般退开,平凡百姓大都有多远便消失多远,只有数名胆大之人在较远处观望着。不过这些百姓退去的时候并未惊慌,反而是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杂乱,看来这城中修士的厮杀已不是稀奇的事了。
  碎刀门与铁衣帮是映水城中的两大势力,门内多是武林高手,也有几名修士坐镇。有传闻说,这两股势力的掌舵之人皆是达到修真第三境会境的高人。白墨向温落解释道,五年前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它们这两个势力便在城内互夺地盘,闹得风风雨雨。
  温落吃惊不小: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闹事,官府不会管他们吗?还有离此城不远的镜中白府也不管吗?
  白墨摇摇头:这两股势力虽说时常发生冲突,但他们绝不会伤及平凡百姓。甚至每次闹完事后,他们还会送出银子,当做周边街铺的损坏赔偿费。
  温落更加不解:这样的势力也会如此行事?
  白墨道:那自然还是因为镜中白府在城外的缘故。映水城这两大势力,从成立之初便针锋相对,不过因为一方一直奈何不了另一方,所以这冲突才一直存在。好在城内百姓并未从中受到伤害,有时摊主反而还能倒赚一笔,所以官府便不再插手了。
  此时,手持银刀的老者对着泥人摊的那名中年男子冷笑连连:柳五,你铁衣帮终于贪图这南城的地段了么!
  名为柳五的中年男子从怀中又掏出一只泥人,同时对那老者回以冷笑:唐老鬼,你碎刀门的手暗地里也正向西城抓去,以为我铁衣帮不知晓么。
  多说无益!被称作唐老鬼的老者左手结印,只见手上的宝刀光芒一闪,一道凌厉的刀芒迸射而出,射向柳老五。温落看过去,知道这是那长刀法宝的本源招式,所以老者并没有念出口诀。
  柳五也不怠慢,手中的泥人被翠绿的光芒一照,便腾空飞起。飞出的泥人在空中十指交扣,迅速迎向刀芒,同时从它芝麻大点的眼睛中开出两朵六瓣白色之花。两朵白花瞬间被拆散,十二枚花瓣彼此旋转围成一道圆,将刀芒挡在其中。
  原来柳五的法宝正是这些栩栩如生的泥人,而那十二瓣花瓣所成的盾则是法宝的招式。
  而后随着柳五手印变幻,泥人的十指也跟着他变化,就见十二花瓣化成锋利的白刃,接连向着唐老鬼的面庞射去。竟不知此法宝的招数这般不简单,在防御之外还能转瞬攻击。温落望着长剑的变化眼神透亮无比。
  唐老鬼长刀一甩,施展出一套迅猛的刀法,刀刃飞快地划过莫测的轨迹,将迎来的花瓣尽数斩碎。接着他也不看碎落的花瓣,便双脚一蹬,身子朝着柳五的身前闪去。
  柳五似不擅近战,爆退之间操纵泥人再结一印,口中喝道:无心插柳柳成荫!泥人伴随着他的七字口诀,亮起愈发明亮的翠绿光华,随即一道光芒破入唐老鬼身前的石板地中。
  还不待后者反应,入地的绿光仿佛一枚种子,树苗从那破开处开始生根发芽,只是数息便长成一丈高的大树,伫立在前挡住唐老鬼的道路。
  磅礴的生机从那棵树的千百叶片中散开,温落看得一脸惊叹。
  唐老鬼再次运力挥动长刀,朝着树干斩去,但不想那树不知是何材质,硬如黑铁,长刀击在其上发出金属碰撞之音。一旁的柳五见状,冷笑之后操控泥人盘腿而坐,那棵扎在石板中的树立即生长出繁多的枝干,转眼便将唐老鬼的长刀紧紧包裹束缚。
  唐老鬼向着树干猛地一踏,退出数尺,脱离了张牙舞爪的枝叶的包围。
  柳五见对方的法宝已被自己束缚,放声笑道:数月不见,你的功力倒退了不少啊!
  唐老鬼两手空空,却也不见惊慌,只是回道:你可别得意的太早。
  柳五看着唐老鬼脸上的笑容,一股不妙之感油然而生。忽然一道灰色的影子飞快闪来,向着柳五的后颈袭来,在他正欲转头的一瞬,他的眼神便涣散了。
  深渊灰猴……”他在死之前艰难地吐出四字,随后一道血痕从其脖子上划开,血涌入注。而石板中的树随着柳五的死去迅速枯萎,原本悬在空中的泥人也摔落在地,碎成数块。
  那道灰色身影停在街道中间,温落瞪大了眼睛看去,竟然是之前看到的那只耍着杂艺的戏猴。
  唐老鬼捡起地上的长刀,对着远处隐在树荫下的耍猴人笑道:你这猴子,爪子越来越锋利了!灰衣的耍猴人也不言语,冲着灰猴一招手,那猴子便化成一股灰光转瞬跳到他的肩上。
  看到灰猴肉眼难分的速度,唐老鬼心头一凛,随即笑着说道:柳五已死,你去给门主说一声吧。耍猴人点点头,顿时腾空越过一座木楼,瞬间不见踪影。
  唐老鬼得意地看了眼柳五的十首,从兜里掏出一带银子扔到地上。随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麻袋,利索的将柳五塞入其中,便扛起柳五的尸体向着城外走去。
  看到唐老鬼远去的身影,几名小摊的老板迅速冲过来,捡起地上的银袋开始瓜分。正如白墨所说,刚才二人的打斗并未损坏他们的摊位,这几位店主算是净赚了几两银子。
  人群再度涌入四周的巷道,许多人都在议论着之前的打斗。有人叹息一名修士就这样身消道损,也有人赞叹那只灰猴的惊人手段。
  几个幼童不顾大人的劝阻,跑到场中捡起碎落的泥人。至于那地上的血迹,早不知被何人的一盆清水洗了个干净。
  南城的热闹仿佛从未中断过,依旧用繁华包裹继续着运转。
  温落叹道:那泥人老板本是深藏不露的强大修士,就这样没了性命。
  白墨看着他,淡淡道:一旦踏上修真之途,便是选择了更多的困境与危局。漫漫长路修仙难,指不定哪天你就会死在敌人的手下,从此除名世间。
  温落听罢不语,转头向着极北处遥望,随后轻声说道:我必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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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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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2:07:11 |只看该作者

第一三章 纷至而来


  晌午十分,映水城内的游人大都找了客栈茶楼歇息。白墨与温落坐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二层,品尝着这家据白墨所说食过难忘的特色熊掌。小冰仍在温落怀着睡着,也不见出来吃点什么。
  正在二人吃的兴起之时,一名老者走上二楼,视线一扫,便朝着温落这桌走来。温落抬眼一看,这老者赫然便是那位碎刀门的刀客,唐老鬼。
  唐老鬼面露和善的微笑,看了眼低头吃熊掌的白墨,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在温落眼前打开,正是一枚红糖画成的腾龙。
  这位少侠,老夫记得你今晨本想买下这糖龙,奈何当时事出突然。唐老鬼说着自顾坐入椅中,接着道,老夫与少侠你一见如故,这糖龙便送于你了……”
  温落看着老者手中的糖龙,心头十分惊异,他见识过唐老鬼的修为手段,不想这位高人竟会记得自己要买画糖。
  他正犹豫间,坐在一旁的白墨饮了口茶,淡淡说道:碎刀门的手段真是高明,拉拢人才竟用如此廉价的方式,不愧为映水城两大帮派之一。
  唐老鬼听得如此明显的嘲讽,双眼中寒光一闪,看向白墨:老夫与这位少侠说话,与你何干,休要多言,当心不知何时掉了脑袋。
  白墨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至始至终没有看向唐老鬼一眼,只道:真是好大的口气,区区碎刀门,就算你们门主见到我也得恭恭敬敬,你只是一名修士供奉罢了,竟然在这里大呼小叫。
  你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唐老鬼眼见白墨年级如此之轻,就算是那些势力之后的公子,也并不会让自己忌惮。碎刀门毕竟是映水城内最庞大的势力之一,对于寻常门派的年轻一辈并不在意,只要不是那些有身份有实力的老家伙,他碎刀门还真的不怕。
  于是唐老鬼听到白墨的话后,体内灵力流转,便欲暴怒而起教训教训这个小辈。但刹那之间,白墨右手小指上那枚闪着微弱白光的戒指,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枚戒指呈明亮的银色,上面刻着一道宛如水滴的繁复花纹。
  这是……”唐老鬼看到戒指,呆立了一瞬之后,立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枚戒指凡人自是不会认得,但在中原大地的各方修真门派之中,几乎所有修士都认得这枚戒指代表了什么。唐老鬼本来是映水城本地势力碎刀门的一名供奉刀客而已,碎刀门还远不及修真门派这样的存在,但唯独对于这枚戒指,映水城内的大小势力都能够认得。
  这枚银色戒指被此地势力所熟识,要源于城主大人对各方的警告。城主当年的话是,但凡这些戒指的主人,是他城主也需要惶恐仰望的存在,偏偏这些大人物很有可能突然出现在映水城内,所以各方势力务必万分警醒。
  唐老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在清晨见到温落资质不错起了招揽之心,就引来如此尊贵的存在的不满。
  此刻他神色迅速转变,眼中更有掩不住的惊慌,当下行礼向白墨恭敬说道:在下之前不知您的身份,狂言乱语万分抱歉,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在下。
  白墨倒也没有过分刁难,冷冷道:那你现在便出去,以这位温落少侠的修行之资,岂是你小小碎刀门留得住的!
  是是是。唐老鬼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退三鞠躬地下了楼,并飞快地消失在酒楼的附近。在他想来这位大人物既然没有十分在意,自己当然要立刻离开得远远的,以免再有什么误会引来杀身之祸。
  温落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神色诧异:我现在真好奇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那唐老鬼遇着你就像撞鬼了。
  你才是鬼,孤魂野鬼。白墨白眼一翻,狠狠回道。
  温落也注意到了白墨手指上的银色戒指,好奇问道:你这戒指我之前并没有见到,不知你何时把它戴上的?
  白墨举起右手在温落面前晃了晃,只见那戒指又是一道白光闪过,而后便消失不见。温落越发惊奇:那戒指难道是法宝,竟然消失不见了?
  白墨解释道:法宝的确可以被修士无尽缩小收于丹田之中,不过我这戒指不是法宝,你现在虽然看不到它了,可它仍在我的手指上。
  那你是如何让隐去它的?
  白墨道:因为这戒指之上刻了一道微小的阵印,能够掩饰它的存在。
  阵印?温落眉毛一扬,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特别惊奇的事物,连声音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白墨自然注意到了温落的异常,尤其是他眼神中的闪现的兴致,不由笑道:哦,温落你对阵法有所了解吗?
  温落略微慌乱地将眼神移向桌上的饭菜,低声道:没有啊,我怎么会了解阵印,只不过许久之前听人说过这个词语,现在见到真正的东西十分惊异罢了。
  白墨倒也没有追问,而是对他道:你现在可真是块抢手的金子,今天居然有那么多人为你而来。
  温落听得此话,问:除了刚才碎刀门的老者,难道还有其他什么人来了?
  两位道友不如先过来坐吧,都言修士超脱凡人气度不凡,你们只在那角落里偷听怕是极为不雅吧。白墨说着也没有抬头望向何处,只是惬意地品尝着一道精心烹制的野菜汤。
  温落听到白墨的话,转头向着酒楼四周看去,便见到最角落有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位白发老者。此刻他二人像是清楚地听到了白墨并不大的声音,面色略微尴尬地起身朝温落所在的餐桌走过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翠绿色的贴身长衫,一张看似普通的面容却有着难掩的傲然之气。这股傲气并非故意为之,而是久居上位累积形成。在中年男子旁边的白发老者则是道骨仙风,一股强大的修为从其体内散发出来,给温落以空气都似凝固的感觉。
  这二人正是当夜在巷尾的府邸,远远见过白墨温落的青山门的执事与长老。
  他二人曾一路跟随温落二人到了玉华楼外,甚至在温落偷听琴声之时也暗藏在玉华楼的花园之中。但当温落被侍卫发觉之后,白墨的御空身法太过迅速,即便是提着温落一人也快得让青山门的执事无法反应。
  此二人本来想要招温落进入青山门,却不知白墨也是一名修士,且能够御空而行,那看来至少是踏入第三境的会境之修。
  白发老者当时虽然震惊于白墨的年纪之轻与修为那般不符,同时也可惜温落这样还没有修行的好苗子被自己跟丢了。然而世事难料,青山门二人今日感受到了映水城南的灵力波动,便前去一看,谁知就发现了同样在不远观看的白墨与温落。
  虽然白墨的修为甚至可能高过了他们两人,也很有可能早已看重温落的资质并加以招揽,但中年男子与老者依旧舍不得离开。
  因为这二人注意到了一件令他们心惊动魄的事——只是一日不见,温落的修为已从无到有,并且难以置信的达到了知境第三层。若说一般修士想要有这样的成就,至少得修行一年才能累积相应的灵力,而温落只用了一日,这样骇人听闻的速度让他二人心神荡漾。
  一方面老者与中年男子招揽温落之心更为迫切,另一方面他们也知晓温落的资质青山门远远留不住。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二人还是暗中跟随着来到这家酒楼。在他们想来,就算不能招纳温落,能与白墨这样年轻的惊艳之辈结识也是不错的选择。况且以白墨展现的修为和气度,他身后的势力必然不比青山门小。
  之前他二人在酒楼二层的时候,也看到唐老鬼前来拉拢温落的情形,心中自是在嘲笑那位碎刀门的小小刀客。因为虽然他们感觉不到白墨身上的灵力波动,却能确定他是会境修士,而唐老鬼在他们看来不过区区第一境知境第五层的修为,想要对温落动心思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他二人还未嘲笑完唐老鬼,就听到白墨微讽的话语,不由尴尬起身硬着头皮朝两个年轻人走过去。
  在温落感觉老者身上的气息十分凝重之时,白墨微微打开折扇,那股气息顿时消失不见,让他浑身顿时如脱去枷锁,轻松了不少。
  见过两位道友。中年男子虽然尴尬,但毕竟是青山门一派的执事,当下面上已是笑容焕发,向着白墨与温落抱拳行李。
  温落正想着是否该起身回礼,却见一旁的白墨纹丝不动,只停下手中的筷子道:我们的确见过,在我张伯的府里见过,在玉华楼的庭院里见过,还在映水城南的街头见过,又在这里再次见过,当真是缘分不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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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11-23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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