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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宇文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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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绛空·第一卷·镜中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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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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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23:02:23 |只看该作者

第二九章 诡秘之夜


  司空若眼睛雪亮,前行之时很快便从人群中找到夏艺的身影,于是招呼白墨与温落一起过去。
  为了避免夏艺想起前几日悲惨的经历,玄冰阁的大师姐两日前将一门阁中的心法传授于她,并一直陪同她修炼。此时温落眼里,夏艺的体内正流淌着微弱的水行灵力,这水行灵力并非普通的蓝色之丝,而是带着微微寒意的白色冰行丝线。
  恭喜夏师妹,这么快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修士了。白墨笑着说道,虽只是知境第一层,但以夏艺你的资质,想来达到会境也不过迟早的事。
  白师兄,温师兄,司空师兄。夏艺此刻一一唤道,她虽然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容,但声色再不似之前那般悦然活泼。深蓝色的长发披在她的肩头,映着消瘦异常的苍白小脸,显得她楚楚可怜。虽然此刻她依然沉眉似水美若仙子,但原本清澈而温暖的眼眸就像是平静的湖泊,即使她勉强笑的时候这汪湖也没有一丝波澜。
  夏师妹也该多吃点啊。司空若心痛地说道,你瘦成这样师兄我看了可真不忍心……”温落察觉到了夏艺的眼神,面露一丝微痛之色,而后他扯动脸上的笑容只是招呼了一声:夏师妹。
  白墨朝玄冰阁的大师姐看了一眼,说道:今晚我不能陪你们一同享用夜宴,我有事需到另一张桌子去,你们照顾好夏师妹啊。
  司空若正疑惑,却见那位黑发似水的师姐点了点头:……师弟若有事便去吧。
  白墨向温落点头示意,随即转身踏步离开。他方才行了三步,便又转头望向白府的南面上空。
  炎树山虚风阁,公晰朔阳阁主,到!一道清亮的传报声临至此地,桌旁的白府众弟子皆停止交谈,共同起身朝南面望去。
  只见一道临空的橙色烈焰正划破黑暗的夜幕,宛若一抹灿烂的光明,从落星湖的那头飞来。
  。。。。。。。
  映水城北,碎刀门之门府所在。
  唐老鬼背负着长刀走在漆黑幽静的走廊,突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一旁闪现,隐在一段木柱的阴影之后。
  在那灰衣身影的肩上,是一只双目血红的灰毛小猴。正是当日在南城一爪撕破铁衣帮柳五咽喉、致其死地的深渊灰猴。小猴此时异常安静,只是一双眼睛打量着唐老鬼,眼眸中竟有一朵黑色的妖姬花在无声绽放,那是猴眼中变幻的黝黑瞳孔。
  看到灰猴眼眸中诡异的变化,唐老鬼打了个渗入背颈的寒颤,随即对着灰猴的主人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灰衣人淡淡道:门主欲要安排你一事。
  唐老鬼不解:门主下令向来不是通过你的,此次怎么……”
  灰衣人道:此事与田小姐有关。
  唐老鬼听后一怔:难道是玉华楼的那位田孤华田小姐?
  门主说了,此事若成,你将成为本门副门主。灰衣人依旧用着平淡地语气说着。
  什么?唐老鬼眼中的神采一闪而没,转瞬便填满无尽的忧虑,此事看来关系颇大,我想我实在不能胜任,还请门主……”
  灰衣人冷冷一笑,寒声打断他:你妻儿在这映水城过得可还安闲?
  唐老鬼蓦地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爆发出冷冽刺骨的杀气。他反手握住背后的长刀,冷冷喝道:你是何意?
  这不是我的意思……”灰衣人依旧淡定,是门主与田小姐的,意思。
  唐老鬼面色急转,瞬息之后叹了口气:只要我妻儿无事,我便领这门主的令。
  灰衣人苍白的手指抚摸着肩上的深渊灰猴:这点你可放心。此事关系重大,你需立刻前往玉华楼亲自了解田小姐的安排。到了那里自会有人知会你的,现在你便过去吧。
  唐老鬼再无之前凌冽的气势,一双愁眉锁住了双眼,疲惫地说道:田小姐尊为央境之修,却为何拿我们……”
  沉凝的空气里,灰色的影子宛如一把不知所来的急速之箭,眨眼之间,深渊灰猴锋利的五爪稳稳停在唐老鬼咽喉一寸之外。寒芒所至,唐老鬼的脸颊落下一滴冷汗。
  田孤华小姐欲成何事,还轮不到你来评论。灰衣人的语气难得的有了情绪,说罢他召回灰猴,身形一闪消失在屋檐的另一面。
  四下寂静无声,独留下面容苦涩、颓然无力的唐老鬼。
  。。。。。。。
  离碎刀门不过一里之外,那条安静的巷道中。巷道末尾的槐树依然安静的伫立在漆黑的大门之前,门后的府邸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一位食客了,庭院之中安静得可怕。
  青衫小厮青碗怀中揣着一封来自玉华楼的密信,疾步走在这座幽静的食楼之中。他穿过夜色里有些诡异的桂树与草地,来到府邸主殿门口。
  银发老者张伯此时打开房楼,吱呀的声响突兀地出现,令人不寒而栗。老者静静地看着面前神色紧张而狂热的青碗,淡淡道:你已看过信了?
  青碗淡淡回道:是。
  好,很好!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张伯原本慈祥的面色突然浮现出狰狞的气息,一股惊人的凶厉之气从他体内散发开来,劲风鼓胀了他朴素的青衫,汹涌的水行灵力不断从他看似衰老身体中漫射开来。
  青碗的发丝与衣袖被这股浩大的灵力所淹没,他在如凶兽般的张伯跟前发出凄厉地吼声,整个人亮起水蓝色的光华,片刻之后他的血肉白骨诡异的尽数融化,成为一团耀眼的水行灵力汇聚为球。
  银发的张伯在这灵力的流转之中张狂肆意地笑着,随着青碗的融化,他贪婪地伸出双手,像是久不见雨水的枯土,将青碗化成的灵力尽数吸进长袖。
  随着这股吸收,他的气息发生了惊天的变化。会境第五层瞬间迈入第六层,一息之后惊悚地提升到了会境七层巅峰。这股气息还没停止增长,像是拉开绷紧的弓弦一般,在三息之后猛地摊开,张伯体内的灵力疯狂的爆发,他会境巅峰的修为毫无阻碍地迈入了央之境界。
  张伯沐浴在修为暴涨的强烈喜悦中,直到提升到央境第三层后,青碗连同他所融化成的灵力不复存在了。张伯颤抖的双手压制着巨大的力量,许久之后,这股修为方才稳定在他的体内。他岑亮的眼透过夜空的云,向着镜中白府的方向看过去,深邃的眼神中此时藏着一股惊人的杀机。
  一片枯黄陈旧的落叶从庭院中缓慢落下,飘到张伯身前一尺,碎成了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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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4 00:51:11 |只看该作者

第三零章 万剑铸冰


  白府盛大的夜宴随着虚风阁阁主的来临开始了。
  摘星草明亮的荧光将每道佳肴照得鲜美异常,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司空若此时沉醉在自己的天堂里,全然不顾周遭了。
  夏艺从未见过这么丰盛的食物,一时间她惊奇地在桌上扫来扫去,那股笼罩她的悲伤似乎褪去了不少。她指着一道菜问玄冰阁的师姐:师姐,这红色的石头甚是奇特,还有几条红色的分支,像是脚一般。不过这石头放在盘子里,难道真的可以吃吗?
  那大师姐笑脸盈盈:夏师妹,不瞒你说,据我所知,这是螃蟹。
  螃蟹,我知道。夏艺恍然大悟地说道,我娘说螃蟹是可以吃的,而且很美味。说着她低了声音,看着盘中煮熟的红色物体,一行眼泪竟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夏师妹?玄冰阁的师姐与温落同时一惊。
  夏艺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抬眼强自欢笑:我爹说他这辈子一定会挣够钱,要买螃蟹给我娘和我吃。他们不曾吃过,却再也吃不到了……”
  司空若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突然抬手夹起一只螃蟹的大钳,送到夏艺的碗中道:你吃一个,便是代你爹娘吃了。
  夏艺听着他的话一怔,而后小心翼翼地拿起蟹钳,弄碎油光铺满的红壳,挑出鲜嫩的蟹肉送入口中。
  好吃吗?温落柔声问道。
  夏艺听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抬眼看过来又是一汪泪水钻出眼眶。温落不知所措,幸而他身旁的师姐递过一张白色的手绢道:先把眼泪擦了,好吃就多吃。
  在整片玉石广场最中央的桌上,白府府主与另外七人围坐着,不时谈笑风生。
  在府主的右侧,是之前曾在岛北静林与小冰相遇的玄妙女子,她此刻深蓝色的长发里依旧闪烁着繁星一般的光华,显得甚是奇特。她一直噙着微微的笑意,深邃的眼眸凝着一层蓝色的薄雾,她不曾动过一筷,只是一直聆听着众人的交谈。
  在她的右边,白衣的白墨也是安静地坐着,不紧不慢地尝着桌上的各种美味。
  而坐在白墨身旁的,也是一名剑眉星目卓然出尘的锦衣少年。
  这名少年一头似月光的银色长发映着四周摘星草的光芒,显出了别样流淌的银华。他神色冷如冰霜,亦是场中一位安静的存在。在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枚如玉似金的手镯,手镯上刻着繁密复杂的花纹。在手镯的一方,细长的镯身上,烫金的玄铁二字闪着淡淡地金色光芒,正是锋锐无匹的金行灵力。
  这少年,正是正道四大修真门派之一,玄铁崖教主的亲传弟子,年轻一辈中资质仅次于白墨的俊秀。在中原一带,甚至远至南海西漠等地,他的名字也时常被各门各派的长辈提起,用以鼓励那些门内懒散的弟子。
  他的名字为霜枫,修真之人因其年少有大成就,皆称他为霜公子。玄铁崖的霜公子,虚风阁的公晰陌,妙手医童浅见清轮,以及镜中白府的白墨,被修士誉为年轻一辈中修为冠绝的四公子。
  被誉为四公子的四人,无一例外的都是受到苍天眷顾、不满二十便达到央境的惊才绝艳之人。而其中的白墨,白府府主之子,五年前仅十二之龄,却以其央境第五层的惊世境界成为四人中的第一位,如今谁也不能确定他到了何种境界。修真界大千修士无论长幼尊卑,每每谈起白墨令人无法置信的传奇经历,都不免为之倒吸一口冷气。在所有修士看来,白墨的资质已经不能称作凡人,而是几乎堪比传说里仙神的存在。
  四公子中排位第二的则是浅见清轮。他云游四海不曾加入任何任何门派,虽修为境界不过央境第一层,但因其几近起死人肉白骨的神妙医术,成为四位中的第二。有人曾言他与邪派六道轮回阁有所来往,但因没有确切证据而从未被众人听信。
  排在第三的便是银发的霜风。有人曾见过他出剑,快若电芒无可捉摸,可取人首级于百里之外,一身锐气勇往直前,在年轻一辈中几无敌手。
  而排在最末的公晰陌,则是虚风阁阁主公晰朔阳的长子。他修至央境第二层,贴身至宝八极镜威能巨大,变幻莫测,曾一击割碎了东岛千年扶桑之子木的主干,一夜成名。
  此次白府盛宴,玄铁崖教主因有要事缠身,所以派了得意弟子霜枫来此赴宴,以作代表。此时在霜枫的一旁,则坐着一名白发苍苍笑容满面的老者,此人便是白府御水阁阁主白若虚。再往白发老者的右方,则是一名身着红衣姿色艳丽的女子,乃白府流火阁阁主叶重花。
  在白府除却白阁的七阁之中,这二人是修为较高的阁主,因而地位也非同一般,所以此刻能坐在中央的桌上,与府主同饮。当然白墨便作为央境修士、凌霜阁的阁主,也成为中心圆桌里的一员。
  而圆桌上剩下的两人,自然便是九重门的南宫门主,还有方才踏火而来、惊艳了白府众弟子的虚风阁阁主公晰朔阳。
  这张承载了天下最杰出之修士的木桌,此刻仿若一张折叠命运的轮盘,拨动着细处真见沧桑的过往,还有没人以为会是定数的未来。
  白府府主那张如玉的脸洋溢着似是悲悯苍生的笑意;南宫门主微扬的嘴角,却是自在地笑着这天下的快乐;和颜悦色的公晰朔阳,沉静地望着近处的众人,同时望着远处的风。
  两名白府的阁主随性地交谈着,白墨品尝着美味佳肴,霜枫与蓝发的莎兰赛欣各自持着自己的静默。数百的白府弟子也安在于各自热闹的氛围之中,直到暗夜中突然降临的变数。
  一道由硕大的寒冰之山从白府北处静林中瞬息生长而起,细眼看去,此山竟是密密麻麻的无数冰刃无限衍生而来。此刻这座突兀出现的冰山像是疯狂分裂的触手,冰刃一把接着一把从中心处拔射而出,冰山被飞快地滋生壮大。
  空气中不断传来冰刃相互摩擦的刺耳之声,巨大的寒意铺天盖地袭来,整个宴会都安静了下来。
  只半息之间,那座由锋利的冰刃组成的冰山已堪堪拔起了几十丈高,吞噬了落星湖的一角,淹没了白府北面所有的楼宇,并遮挡了天幕中一半的繁星。
  浓重而巨大的阴影投射到了每个人的心头。
  冰山还在膨胀,场间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此时的温落,睁眼仰望着片刻便近在咫尺的巨型冰山压盖而来,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侵入他的身体。他的双眸闪烁着惊异、不安与兴奋的情绪,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万剑铸冰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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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6 20:40:19 |只看该作者

第三一章 冷暖随心


  梦境一般的回忆,风雪弥漫了北岭以北的天地。
  年少的温落抹去发梢的白色积雪,将棉质大衣裹得更紧了。而后他抬头看见那名踏雪而来的中年男子。
  爹。温落唤道。这中年男子是温寒水,当代温家家主。
  温寒水从风中单脚落地,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任何脚印。他对着温落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问道:我昨日传你的三生造化阵的阵印,你可记牢了?
  是的,爹。温落轻声回道。
  画给我看。温寒水依旧板着脸,看不出一丝宠溺的神色。
  温落听罢从怀中掏出碎石,找了片较大的平整雪面,开始勾画起来。他的手腕流转如顺畅无匹的风流,将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印记勾勒而出,并不曾断开分毫。这些划痕深浅相同,粗细也一般无二,是标准的法阵的阵纹。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温落抬手擦干眉头的汗,揉了揉手腕,对温寒水道:爹,画好了。他看着温寒水冷峻的面容,企图得到称赞,但他失望了。
  温寒水没有显露出自己的满意或者欣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手法尚可,但速度太慢。
  温落盯着面前三丈方圆的三生造化法阵,目光顺着印记的起点看去,密密麻麻的上万条线条宛如无尽的虫蚁分散作许多团。但仔细看来,这些线条彼此相连构成具有一定涵义的微小图案,数不清的图纹由更多的细痕穿插编织,相互紧密链接,进而组合成一圈圈繁复的子阵。
  这三生造化阵内,共有七十枚子阵,此外还扩散着多如发丝的线条,遵循着某种定律遥相呼应。若是随眼一望,三生造化阵便如七十朵无色之百叶复活草,或绽放,或凋零,或含苞半掩自我的芳华。
  这阵法之印,也是一副惊天夺人的震撼雕画。
  温落心头憋闷,心道这么多线条我只用一日便尽数背下,且只用半个时辰便勾画完成,竟然还被爹责备速度太慢,也不知爹是不是认为神仙才是厉害的。
  温落略微带着不满的情绪,问道:爹,我虽现在已掌握了九百九十九枚法阵的阵印,但全身没有一丝半点像爹你体内那种能够唤醒阵法的能量,爹你什么时候也能叫我修行啊?
  温寒水冷哼一声:自古我温家乃阵法之无上传承,先辈应怕子孙后代修行误了阵印的领悟,规定后辈需在法阵印法小成之后,方能修行。
  阵印小成?温落叫嚷道,表哥去年不过掌握了一百阵法,爹你便说他已阵印小成,并传授了他修行心法,凭什么我已会了九百九十九阵,爹你却不传我!
  温寒水透过肆意的飞雪看着温落,沉默许久而后暗叹一声。他收起严厉冰冷的声调,突然柔声道:你可知自己在阵法一脉的潜质?
  温落摇头:我的潜质还不都是爹给的,是好是坏又不是我的错。
  七百年。温寒水打断温落,用有些异样的声音道,温家七百年都没有见过你这样好的资质了……”
  温落心头猛地一跳,怔怔地望着这个从来没有对自己施以赞美之词的父亲,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语。我的潜质那么好?他小心翼翼地回问。
  你表哥习得九十九阵便用去十六年,你小姨习得三百九十六阵用去三十年,你爷爷用一百二十年习成八百七十三阵,我虽资质尚可也用将近三十六年才习得九百九十九阵。但你,做这一切只用了十年……”
  温落再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只是喃喃道:阵印,有那么难吗?
  温寒水面带无语,道:你自五岁开始学习阵法,一路领悟之速堪比白驹过隙光之飞逝,从未遇到过瓶颈,这是你莫大的天赋!所以我思索之后认定你的阵法小成,应当是一千阵。
  一千阵?温落疑惑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问道:爹昨日传我三生造化阵之时,曾言那是我温家诸多法阵中的最后一枚,怎么还有第一千阵?
  温寒水摇了摇头:这温家所谓的最后一阵,不过是指如今整个温家能使用出来的最后一枚法阵罢了。这第一千阵我已学了十数年,如今却连第一笔都画不下。我只能传你温家代代相传的秘笈,由你自己领悟了。
  温落知晓自己的爹是当下整个温家法阵的代表,听罢不由惊异地问道:这第一千阵是何阵法?
  温寒水看着温落缓缓道:你可知三奇二凶化一绝?
  温落点头:爹应该是指这天地间最强的六枚上古阵法,三大奇阵,两大凶阵与一大绝阵。
  不错。温寒水说着眼神朝四面一凝,无尽的风雪飞速倒退开去,空下一段宁静的空间。
  随即他道:六大上古之阵,其中三奇阵是变换无端用法不定的特殊之阵,两大凶阵是无人能破的凶险困阵,剩下的绝阵则是法力滔天攻势无匹的攻阵。两大凶阵早已遗失了,威力巨大的绝阵也被藏在一处无人敢涉足的险地,唯有这三奇阵,在世间还有记载。
  温落紧吸一口气,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难道爹要传我的,便是三大奇阵之一?
  温寒水微展笑颜,道:你说的不错。我温家古老之传承能够历经岁月的洗涤存在至今,全靠温氏九百九十九阵与这枚奇阵。三大奇阵,分别为界阵、幻阵与化阵。那界阵名为万剑铸冰,据传此法阵施展后自成一座千丈冰山,山之外围为上亿锋利冰刃,坚硬之极,既便是神器也难以破之。一旦遇敌,若能施展此阵,躲在冰山之内,则耗尽灵力之前,就算大罗金仙也拿施阵者毫无办法。且在那界阵冰山的内层,还是一方据说玄妙的未知空间,能够任意传送。关于此阵,应是掌握在一帮神秘之人手中,他们两百年前曾施展过一回。
  至于奇阵中的幻阵,名为子幻虚白阵,被掌握在中原之地、一座名为镜中白府的无上修真门派手中。此阵乃幻之极致,内涵九千九百九十九重幻境,并能勾起入幻之人本心之虚境,构成一万幻境。这一万幻境彼此叠加相错,肆意穿透,变换不息,成就了无限之幻,可迷惑世间一切之人。
  至于这最后一阵,便是我温家所掌有的奇阵之化阵,冷暖随心。
  温落不禁问道:此阵有何神能?
  温寒水从怀中拿出几页薄薄的黄纸,递给温落,道:关于其他几枚上古法阵,你回去后可到藏书阁密室内翻阅它们的资料,以作了解。而要知冷暖随心阵有何功效,你便看看这秘笈所言。在此阵概述的之后,阵印之图被拆成了七页,每一页的难度皆远大于三生造化阵,能不能悟透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冷暖随心……”温落如获至宝般拿着这几页折皱的黄纸,惊喜激动的面色像是红透的苹果。他注视着手中第一页黄纸上复杂宛如天数一般的千万道纹路,逐渐沉浸在其中不顾风雪漫天。
  天地之境突然被拉远,年少温落在雪中的身影也随之缩小了许多。肆意的冷风灌了进来,赶至此处呼啸地葬送着回忆中的场景。那些纯白鹅毛愈演愈大,逐渐覆盖了温落脑海里所有的视野,前方天地只剩下一片光亮的白。
  回忆终止。
  。。。。。。。
  万剑铸冰阵无尽衍生出的冰刃,从被众人发现,仅两息之后,已经逼近玉石广场之前。无处可躲的寒冰将夜色与幽蓝映在所有人的脸上,寒意似海啸从天扑下,浸没了众人。
  而合着无数锋锐的割裂之声,白府北面楼宇的轰然倒塌也将烟雾尘埃扬到了此处,捎来了几名弟子被急速生长的冰刃贯穿身体的惨叫。
  万剑铸冰阵!
  白府府主面色前所未有的冷厉,最先从突如其来的灾变中回过神来,当下一身浩瀚如海洋的水行灵力瞬时爆发开来,在全场扬起了凛冽的劲风。
  只见他双手灿烂的蓝光无限膨胀,随着他飞起的身影,划过一道明亮的痕迹。毫无停歇地,白府府主手中的磅礴灵力从空中直射而下,飞速注入白府所在的落星岛土地中,蓝芒瞬息传遍整座白府,立时唤醒了岛上另一股巨大的神力。
  从白玉广场正中,一道巨型的纯白之光仿若白日照耀,瞬间破土而出。随之而来的,整座岛屿的无数角落里,大量的较小的纯白光束也响应着白府府主灵力的号召,从某座覆盖全岛的阵法中耀眼射出,将夜空照得透亮,也照亮了已经高近三百丈的冰山。
  每一道光束周围,都隐隐浮现着悬空的精密细致的图案,那是主阵之下众多的子阵印文。它们沐浴在白光之中,各自循着轨迹神妙的运转。
  此刻这座建在白府之上的巨大阵法从沉睡中睁眼,每道子阵中投射出来的白光汇聚到白府府主的玉石广场的中心,逐渐融为一道不可直视的光团。
  白府府主手执这枚光团,长发青衫皆被照得透亮无垠,他冷眼看着面前仍在扩散的万剑铸冰阵,将手中的光团挥了出去。宛若一枚流星,纯白光团没入巨大的冰山,在其冰层中闪烁出了霓虹般的七彩光华,像烟雾般腾挪不定。
  随着那道缤纷光芒的衍生而出,万把冰刃终于停止了惊人的生长,不再有利刃摩擦之声,周遭也寂静了下来。迷茫的寒雾方才从冰山之上飘了过来,所有弟子都不得不运起体内的灵力以作抵抗。
  不过随着那界阵的停息,众弟子皆松了一口气,从之前的愕然中回过神来,当下各自祭出贴身的法宝,与冰山一面紧张地对峙着。一时间,各色的宝光从人群中不时闪出,每个人的修为都提到了极致,凝固了气氛。
  广场内诸多弟子虽然紧张,却一点也不害怕。自白府建府七百年以来,曾有不少势力为了各种目的前来挑衅,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被永远的留在了这座岛上。
  我倒是小瞧了这子幻虚白阵。夜空中,从冰山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道柔美的女子之声,打破了诡异的安静,不想府主用此幻阵实在是出神入化,竟将本无意识的万剑铸冰阵,也给强拉到幻境里头去,让它停止衍化了。小女子是在是佩服,佩服。
  所有人都将目光朝向夜空那头,只见一名绝色的华服女子踏空而来,她的腰间系着一枚紫云流转、光华璀璨的铃铛。
  那枚铃铛因在自身所闪烁的华光之后,众人看不真切。然而从其上所蕴含的巨大威压,随着女子的话音落罢,被尽数释放开来。无数普通的弟子顿时被这威压侵袭,仿若巨山压顶,个个不堪重负,随即满脸苍白跪地难起。
  白府府主、九重门南宫门主与虚风阁的公晰朔阳,看到那枚铃铛之后,面色蓦地一变。
  哐啷!突然一声清脆的长剑出鞘之音从广场中心处传来,深蓝长发的莎兰赛欣此时面色冷漠,手执一把蓝芒滔天的银白长剑。央境第六层的绝世修为从她身上散发开,生生逼退了奇异铃铛的无尽威压。
  不过央境第一层,纵有神器又如何?
  说罢她长衣翩飞,踏空而起,浓郁至纯的水行灵力从剑身夺目迸射。她就像一只独自凌风决然不悔的蓝色的蝶,向着那空中的女子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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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章 紫花临海


       碎刀门的唐老鬼背负布裹的长刀,站在落星湖微冷的湖水边,他的背后是高耸的万剑铸冰阵所衍化的冰山。
  晦暗的湖面此时隐约投射出他苍老的面容,一支锋利的冰刃位于他背心之外六七寸处,寒气丝丝蔓延。
  他苍白的脸神色苦涩,静静地注视着手中一枚暗红色的丹药,似在犹豫什么。
  我唐舒毅修真资质平庸,用四十年方才练到了知境第五层……”他一边说着,一边运起一丝灵力,我逐梦修行,不想天赋太差,于是配合微弱的灵力与武道一脉的刀法,练就了如今的一身战力。可是……”
  随后他似是想到了自己的妻儿,愁苦的神色顿时化为决然,他颤抖的右手微微抬起,然后将暗红的丹药猛地塞入嘴中。
  药效片刻便发作了,只见唐老鬼面色变得煞白,眉头冷汗涔涔。他一身的修为随着这股药力,竟开始了逆退。从知境第五层到第四层、第三层,再从第二层退到第一层,一切都不可逆转地进行着。最终,唐老鬼一身修为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已不再能够被称之为修士。
  唐老鬼努力地尝试了许久,终于发现体内再也凝聚不了灵气,不得不无奈地放弃。遥想当年炼出体内第一丝灵力时欣喜若狂的场景,唐老鬼觉得那已经远得像他前世之事了。
  他停止了胡思乱想,转身面朝万剑铸冰阵,面色变得肃然。
  唐老鬼上前一步,伸出右掌,小心翼翼地地向着一把冰刃的刀锋处摸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掌穿透过那把寒意森森的冰刀,却不曾受到任何伤害,仿佛这座冰山对于唐老鬼而言,只是虚幻的存在。
  唐老鬼再往前一步,整只手臂已经没入了冰山,他依然像是摸着一处空气毫无知觉。随后他大胆往前走去,立时便穿透进了奇阵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此时在白府中心的于是广场,谁也不会想到一名碎刀门的平凡修士,竟然胆敢夜闯镜中白府的地域。此刻广场中所有人包括温落,都仰头看向空中的战斗,纷纷猜测前来的神秘女子是谁。在众人想来,独自闯进镜中白府无疑是自寻死路。白府的诸多弟子此刻并不担心神秘女子要做什么,因为白府内诸多大能不会让她做什么,且不说此刻场内还有虚风阁与九重门的阁主与门中,一干弟子纷纷猜测起女子的身份来。
沧海!夜色之下,公晰朔阳看着莎兰赛欣手中的银白长剑蓝光弥漫,发出了赞叹。
  九重门门主南宫延一双眼睛却打量着北面的冰山,目光像是穿透了万千冰刃直射其内的空间。他转头看着落下的白府府主,缓缓道:那北面静林里,可是藏着那把剑?
  公晰朔阳听到南宫延的语言,也不惊异,同样注视着白府府主白辰,眼里饶有兴致。
  府主白辰面色微地一变,随即轻笑一声:还是瞒不过你们这两条老狐狸啊……”
  南宫延只道:倒不是你藏得不够深,而是这万剑铸冰阵运转一次代价太大,有人既然在此地将其施展,我想不是来你这天下第一修真门府闹事如此无趣,而是为了偷走一件弥足珍贵之物。
  你白府宝物虽多,但能够用唤出万剑铸冰阵的巨大代价而去换取的,便只有神器了。公晰朔阳在一旁接道,虚白镜除了府主无人知其所在,几百年来最是隐秘。至于那刚刚晋升的择灵笔,众所周知是在白府南面的通神殿内。那么这剩下的那把神器,白莲剑,想来定是在北面了。
  白辰听罢二人言论,脸色平常,也不否认,只是盯着高耸的冰山皱眉思索:白府子幻虚白阵同为三大奇阵,也不过刚好能令万剑铸冰静止衍化,但不能化除。若是强攻,纵使合场内所有人之力,恐怕也仅仅能撼动它罢了。此刻那神秘女子愿只身出现在我等面前,只怕是为了拖延时间,让阵法内的施阵之人盗走白莲剑。不知二位有何办法?
  南宫延与公晰朔阳此刻皆沉凝思索,沉吟之间也没有破阵之法。
  小心白若虚。
  白辰的思维正飞快运转,却突然听得空中的莎兰赛欣用央境六层所凝的灵力,传来一句绝密的提醒。白城面色微微一动,并立时将其压下了。他抬眼望去,只见半空中两名女子一人蓝华似海,一人紫芒照夜,相互对峙着。
  莎兰赛欣手执极品仙器沧海,飞舞的霓裳在蓝华中翻飞似舞。随着沧海长剑的每次挥动,似水流长的剑法变幻于九处方位,无数外刃锋锐而又内力绵长的蓝色剑芒飞射而出,从各个方向斩向华服的绝美女子。
  这名面容如花似玉的女子,却是玉华楼的头牌花魁田孤华,然而世人只知晓她不过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却不知道她不仅是玉华楼背后老板,还是一名央境之修。
此刻她正运气周身灵力,全力驱使着腰间那枚触之惊心的木行神器,紫魅铃。伴着铃铛绝世夺目的光华,一朵巨大而虚幻的六瓣鸢尾从田孤华身后缓慢绽放,那六枚腾空而围的花瓣散发着朦胧的淡紫光芒,仿若她生于背后的华美羽翼。
  紫魅铃突然发出叮当之声,像是从渺远的仙境触及凡间的仙乐,沉静了场中所以弟子的心,也静止了落星湖拂来的风。数百瓣真正大小的紫色鸢尾从莫名处飘散而来,飞成一条紫色的花河,围绕着六瓣之花旋转。
  每当沧海之剑的蓝色剑芒临近,细小繁多的花瓣从田孤华背后的主花旁飞出,化成数抹淡紫的光流,出现在恰临之处将凌冽的剑芒一一挡下。
  莎兰赛欣仍在空中舞剑,一丝又一丝肉眼可见的水行灵力从她灵动的身躯中被抽出,不断汇入因太快只剩下残影的沧海剑中。她的剑法越发流畅迅速,方才剑影瞬闪九处于同一时刻扫出了剑芒,而此刻已有十二之蓝华同时闪现而出,撕裂空气发出破空之声,向田孤华冷然逼近。
  紫魅铃开出的紫色鸢尾依旧盛放着神器之威,无限飘散的花瓣虽然各自柔美似无,但在铃铛的趋势之下聚合成流,行速若风,总在剑芒飞来之时阻断其路。田孤华已为央境之修,体内浩瀚的灵力绵绵汇入紫魅铃,使其施展着不休之术。
  当众多的纯蓝灵力之丝几乎将莎兰赛欣包裹其内时,沧海仙剑已快至肉眼无法观之。她看似不急不缓的身形,却是每一瞬三十六道身影的相互叠加。与此同时,夜空中有三十六道剑意漫天的蓝色剑芒于同一刻从黑暗中闪出,撕碎了那幕空间,飞快射出。
  因稳定的空间被剑芒压迫扭曲,场中所有仰望的弟子只看到了模糊不清的几十蓝光急速划过,在田孤华的身前却不似之前那般分离而击,而是猛然一聚,随即轰然爆发!滔天的蓝色瞬时迸射炸开,淹没了紫魅铃原本刺目的紫光,将虚幻的六瓣鸢尾也包裹其中。
  巨大的气流从剑芒爆发处散开,席卷了四周,吹起所有的人发丝,将上百摘星草的古灯拂得吱呀作响。
  莎兰秉持银白的沧海,临风而立,一袭蓝衣翻动如清浪。她深蓝的眼眸注视着前方,面色依旧淡然,宛如临尘的仙子。
  蓝色的剑华已经散去了,所有人都注视着田孤华之所在。
  但见紫光流转的六瓣鸢尾并没有消散,而是于半空中合拢,成含苞之态。片刻后,一道清凉透心的铃声从花苞内传来,光芒之花瓣逐渐打开,露出了其内完好无损的田孤华。
  此时她的面色并不好看。方才莎兰赛欣挥展剑芒,皆以一道剑芒为一击从各方位围困她,谁料这些都不过是为了最后那一击所做的假象。若不是紫魅铃尊为神器,已然有灵,在最后三十六道剑芒汇于一处之前让本源之花迅速合拢,此刻她则已是身首异处了。
  久闻莎兰赛欣小姐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田孤华用妩媚有神的双眼打量着不远处气质冰灵的莎兰,体内灵力运转见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莎兰扬起沧海,剑尖指向田孤华,淡淡道:神器到底不凡。随着她话音刚落,剑身蓝色锋芒顿时再度亮起,随意一挥,一道剑华猛地飞射而出,扫向羽翼般的六瓣鸢尾之源。
  紫魅铃叮当一声,瞬间唤出数不尽的花瓣,朝着剑芒绞来。
  莎兰淡淡一笑,整个人突然透散出幽幽的蓝色之光,水汽湿润了周身一尺。只见她双手彼此以闪电般的速度点触贴离,上百手法居然一息而成,最终双手各成相对水瓶印,同时口中念道:海神引。
  三字诀,这竟是她当年曾一招淹没东海整整三座青玉之岛的海神引!
  鸢尾花前的田孤华听到莎兰赛欣的口诀霎时面无血色,只得右手死死握住紫魅铃,倾尽全身之水行灵力注入其中。
随着海神引一出,周遭这幕天地立时变色。玉石广场的众人抬眼望向夜空,惊异地发现夜幕之下竟蓦地出现了一朵无限延展的水纹,笼罩了整个镜中白府。空气中散发着海盐的味道,淡淡的水雾从虚无处生出。
  转眼之间,一汪滔滔的海水,合着震耳欲聋的浪潮声,从沧海仙剑的剑芒中极尽喷涌而出。仿若无边无际,腾空不落的海水在数息之间,充斥了所能见的广袤夜空。数不尽的浪花蕴着潮汐之力,向四周延生开去,相互拍打着,重叠着,追逐不停。
  这幕漂浮之海,就如神灵展开在人世的一方清池,就似诸天收集的万物的眼泪,如此一望无垠,如此磅礴不息。它凌空漫过了整座白府,漫过了万剑铸冰阵所成的冰山,使其成为一座岛。它还漫过了整片落星湖,甚至漫过了映水城,即使并没有凡人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
  此时在修士眼中,这就是一片被人生生提到半空的大海,随时可能从九天而落,倾泻无余,能将一方世界全尽淹没。
  莎兰赛欣站在这片海上,幽蓝的瞳孔中,有明亮繁多的星辰在急速变幻。她身旁漂浮的水珠里,那枚海螺也散发着璀璨耀眼的光华。
  白府之中,除却修为极为高深的几人,所有人都被头顶的大海震慑得不知所措。
  包括一脸难以置信的田孤华,她握着如临大敌颤抖不已的紫魅铃,本能的将紫光透亮的六瓣鸢尾浮在身前。神器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分得一半天空的紫色光华最终凝在鸢尾之内,几近凝实的神器本源之花达到了完全绽放。然而这抹黑夜里唯一的紫色,却显得如此渺小。
  此时一朵花,面临着一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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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2 23:28:55 |只看该作者

第三三章 温落夏艺


  浮海终究倾灭,夜空与湖岛同在颤抖。
  玉石广场内几乎所有的修士随着那片浮空大海的倾泻之势而倒地不起。三息的惊天动地,三息的星月无光,海水激荡时宛若爆炸的轰鸣最后逐渐消失,潮汐也缓缓褪去。
  紫魅铃收拢了所有气息,散去了紫色光华。尽管它本身材质极为不凡,但此刻也只是一枚挂在田孤华腰间的普通铃铛。
  田孤华面色苍白如纸,混身透湿,殷红的鲜血从其嘴角流下。她凌空的身影突然一晃,便要径直摔下。
  白府众弟子深深喘了一口气,皆仰慕地看向背负沧海的莎兰赛欣,感叹海神引的场面之壮阔,威势之惊天。
  此时,从黑夜未知处传来一声嘹亮的鹰鸣,一只浑身银白的俊秀神鹰背载一人,转眼即至。那只巨鹰羽毛光亮,振风的双翅展开几近两丈。
  站在鹰上的是一名丰神俊朗的中年男子,他身着华贵的丝绸锦服,头戴极品青玉之冠,腰间挂满了各色闪光的玉佩。在他十指之上,赫然分别戴着一枚戒指。十枚戒指或镶嵌珠玉,或勾勒金边,形式各异,竟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之物。
  此时他的右手还把玩着两颗产自玉珠南海深处的夜明珠,御着银色神鹰飞过广场上空,同时左手一把揽住了下坠的田孤华。
  好一只北域飞灵,海东青!白辰望着划空的银白巨鹰,口中赞叹道,阁下能御此鹰,且修为以至央境第一层,想来便是人称黑白财神的天离先生了。
  站在海东青身上的中年男子哈哈一笑,道:不愧是修为风采皆天下第一的白府府主,我本以为我寻常行事低调,鲜有人知,不想还是被认出来了。
  此时穿梭在弟子中的温落一行,正向着白墨的方向走来。方才天空中紫魅铃的威压让温落、夏艺以及司空若几乎趴在了地上,三人见田孤华战败,本来皆松了口气,不想又来了名一看便是敌人的男子,温落决定到白墨身边寻求庇护。
  一刻钟前当他看到白墨坐在最中央的圆桌之时,温落几乎已经确定了白墨便是那众人口中白府府主第二子,身兼凌霜阁阁主之位,怀有央境之修的天才少年。
  夏艺刚刚打开修行之门,只练到知境第一层。若不是之前那位玄冰阁的大师姐帮她掩盖了部分神器的绝世气机压迫,她此时怕已站不起来了。
  除了温落三人,那九重门门主之女,三日前曾与温落碰过面的南宫瑛彂也行走在人群中,向着门主南宫延而去。
  一名白府长老正欲拦住温落一行,白墨示意那名长老放三人过来。随即他踏前一步,修为隐发,一股巧妙的气机掩住了温落三人,将之与空中的天离隔开。
  温落向白墨抱拳行李:见过白阁主。他本是凌霜阁的弟子,此刻猜到了白墨的身份于是便按照弟子之礼向白墨躬身。
  白墨有些哭笑不得:温少侠对我不必多礼。
  与此同时,银发的南宫瑛彂也从人群中钻出,一脸兴奋地跑到南宫延身边,问道:爹,这座巨大的冰山从何而来啊?
  南宫延望着踏鹰而凌风的黑白财神天离,将南宫瑛彂护在身后,道:那冰山是一座巨大的阵印,围住了镜中白府的北面,我等也无法进去。
  南宫瑛彂惊讶:什么阵法这么厉害,连爹你也破不了吗?
  南宫延微微摇头,不再多言,转而看向皱眉沉思的白辰。
  银翼的海东青居高而飞,与同在空中的莎兰赛欣气势相对。天离一脸笑意地看着众人,右手旋转的两枚夜明珠依旧平稳,但他体内巨大的灵力却随时能够猛烈爆发。
  温落靠近白墨,低声问道:这冰山内,困住了什么东西?
  白墨眼光一闪,想着几日来温落每每提到阵法的异样,于是道:你知道这冰刃之山是界阵?
  不仅如此。温落盯着白墨,表情肃然的同时,用一种追忆的语气道,我还知道它是上古三大奇阵之万剑铸冰。
  白墨面色一动,目光环顾四周,只见白辰,公晰朔阳与南宫延同时转过头来,略显惊异地看向温落。
  这一看,公晰朔阳立时惊异万分:此子好强的修行资质!
  南宫延一听,想到那日似是见过温落,但当时并未细看。他当即运起土行灵力于双眼中,盯着温落,越看越是心惊,随即道:以他的天资,才真境第一层,莫不是最近才入门的新进弟子?
  白辰微笑接道:不错,此子便是我白府新进内门弟子。便是因为他的缘由,择灵笔才遇奇机晋升成为神器。
  随即白辰看向温落,一双黝黑的眼眸蓦地一闪,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道:我记得你名温落?
  温落心头一震,想到白辰乃修真界第一人,其眼光见识定是非凡,难不成他认出了自己虽古老传承,但却隐世多年的家族。
  不过白辰没有说出有关他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微笑问道:你既然能认出此阵,那知不知道有何破解之法?
  温落看了一眼白墨,见后者暗含期待的目光,随即略微紧张地说道:要完全破解这万剑铸冰阵,如今没有人能做得到……”
  也就是说你有择中之法?白辰立时道。
  温落转头看着身后的夏艺,沉吟许久后,道:我或许能够把夏艺师妹,送进万剑铸冰阵之内……”
  公晰朔阳瞬间看向温落,道:这不可能。这位虚风阁的阁主此时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显得不能相信。
  南宫延急速搜索着脑海中能够穿透坚硬无比的冰山之法,随后也只得无奈问道:小子你究竟有何办法?
  白辰猛地灵光一闪,心头立时一惊,脱口念道:难道是冷暖随心阵……”
  这一桌周围皆是修为高深莫测、见识广博之人,此刻听到府主之言,无一不向温落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而此刻,御水阁阁主白若虚似遭巨大的震撼,喃喃自语:冷暖随心阵不是随古老的温家消失了七百年多了么,这小子怎么可能会这样的阵法……”
  公晰朔阳也在摇头:就算你有温家的传承,可以你这样的年纪,也不可能施展得出如此惊世骇俗的阵法。
  白辰却没有怀疑之词,只是眉头依然紧缩想着另一件事,然后对温落道:你言你能将那个小姑娘送进阵法内,可即便是送她进去了,以施阵者能够施展万剑铸冰的修为,她也没有夺回我白府此刻在界阵里的某件物品的能力……”
  温落澄净的双眸中散发着蓝色的云行灵力,他死死盯着百丈冰山的顶端,缓缓道:这道万剑铸冰阵并不完全。
  距离上一次万剑铸冰阵出现在世间,已有两百多年了。既便是白府府主白辰,虽境界颇高,也是天赋所致,他并没有如此大的年岁使他在那个时代亲眼目睹此阵的面貌。相较之下,年岁较长已逾两百的白若虚,当年也不过是白府内一名小小的弟子,不曾亲眼见证过界阵的全貌。
  因而众人依据一般的文字记载,再由眼前观之无边的威势,能够断定此阵乃万剑铸冰。
  但以温落之于阵法的了解,还有温家对于阵法的千年研究,他细看之下察觉出了此阵的缺陷。
  此阵不是由一人亲手施展,而是融合了多人之力,在阵法的外面将其启动的。温落说着指向万剑铸冰阵的山巅,道,若是阵法正常运转,冰山之巅当有一点不灭的蓝华存在,那是全阵的阵眼。然而此阵却没有。
  众人并不如他所知详细,半信半疑地看着冰山之巅,确实没有所谓的蓝色光点。
  白辰接话:你的意思是,在万剑铸冰阵之内,也没有他人。
  温落摇头:不论是不是完整的此阵,它都有一个隐晦却巨大的缺陷。因为此阵数百年方才现世一回,且从来都用于修士之间的争斗,所以这点缺陷几乎无人知晓。
  众人都将询问的目光看向他,温落的面色略有紧张,随即道:万剑铸冰阵可御诸天神鬼,可阻一切修士,还能破山断河毁楼宇,却唯独挡不住有血有肉却没有修为的凡人。
  此言一出,又是一条这些修真高人闻所未闻的信息。白墨不禁向温落传音:此话当真?温落肯定地点点头。
  白辰听罢立刻推断道:所以敌方会寻找一名没有修为之人,潜入阵法内夺取我白府之物。可是,那件物品神妙有灵,自有神威,寻常之辈是无法接近于它的……”白辰说着目光忽然瞟到空中的天离,随即一惊,我听闻天离此人极其擅长制符,而在这符咒之中当有一枚唤作收神,不仅造价奇高无比,并且制成极为艰难。但此符却可用来收取修士之法宝,现在那柄神器本就被白府束缚了大部分威能,难不成……”
  温落此时道:一旦如府主您所说,那名无修为之人盗取了我白府之物,则阵法将即刻会被撤离,届时阵内自成的空间会将那人传送至遥远处,便追无可追了。
  你有能力将知境第一层之人送进阵内?白辰盯着温落,问道。
  我能隐瞒她的修为,令她进入法阵。但我目前的能力,只能施展七分之一的冷暖随心阵,也就仅限掩盖修士知境第一层的修为。温落道。
  今夜能够出现在镜中白府内的所有人,都是怀有不菲修为的修士。即便是那些外门弟子,毕竟也是得到了神器的部分认可的,现如今的修为大都在真境左右。
  白辰转向刚刚踏入修行境界,只有知境第一层修为的夏艺,黑色的双瞳散发着神秘而温和的光。他微笑问道:你叫什么?
  夏艺从温落提到自己开始,便已经心下不知所措了。此刻她苍白的面容紧张地凝在一起,轻声回答:我叫……夏艺……”
  她话音刚落,一道杀机漫天的青色剑芒悚然惊现,晃过了所有人的眼,决然无情闪电般扫向夏艺,直取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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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4 15:01:28 |只看该作者

第三四章 画中藏剑


  夏艺漆黑惊恐的瞳孔,因为剑芒带来的风立时泛起泪花,只能看着那道青色剑芒越逼越近。突然一滴泪水从她眼角奇异地飞出来,无声划过,精准地点在剑芒尖端。
  那滴晶莹的泪如此小巧,却像是坚固的防御之法散发着纯蓝色的半圆光晕。它浮空紧紧抵在锋利无匹的剑芒之前,不散不落亦不退。
  直到青色剑芒被消耗殆尽,一缕淡蓝色的水行灵力将这滴泪拉到府主白辰的手上。只见他食指轻弹,那滴含着其深厚水行灵力的泪重新射进夏艺眼中,温润着她的眼眸。
  方才竟是白府府主在刹那之间,直接以她的眼泪为法宝,通过浑身大海般的灵力施展出法术,进而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暗杀。
  白辰目光微冷看着出剑的白若虚,淡笑道:白若虚阁主这是为何?
  手持长剑的白若虚此刻面色阴晴不定,他运起灵力蹬脚一踏,凌空与踏在海东青上的天离并排而立。
  玉石广场中有近四分之一的内门弟子皆出于白府御水阁,此时众弟子看到自己的阁主忽然叛出白府,令他们难以置信,立时哗然四起。
  白斩风。白辰望着天空中的三人一鹰,向着人群中道,你速去通神殿,守好择灵笔,一但遇疑者,斩杀之!
  却见当日领过南宫父女二人的,那名会境七层巅峰修为的府主亲传弟子,当下迅速从众弟子中走出,肃然回道:是,府主。
  白府主若是不嫌……”来自玄铁崖,银发冷面的霜枫突然出声,我愿同这位白师兄一起前往。
  若有霜公子同行,定当万无一失。白辰笑着点头。
  二人凌空而起,正欲远遁,白若虚横剑一挥,凶厉的剑芒破空扫来。然而与此同时,凝实的一片苍白寒霜从白墨手中的折扇瞬间流出,正好拦下白若虚的剑芒。
  白斩风便同霜枫乘此时机一闪而过,向通神殿飞去。
  叶阁主,你速去白阁二层,替温落取来百印笔。紧接着,白辰对身旁的流火阁阁主叶重花道。叶重花听到百印笔时,不由一愣,随即看了温落一眼也不再多言,便飞身向着白阁所在的地方而去。
  中原四大修行门派,除了各自持有不外传的绝妙修行心法与法术,同时也都分别有所精专。其中玄铁崖最擅长锻造法宝,虚风阁精于炼制丹药,九重门向来对于符咒一道钻研颇深,而镜中白府,则是修行界中法阵的巅峰。
  除了当年第一任府主留下的上古奇阵子幻虚白以外,镜中白府白阁二层还藏有数以万计的阵法图纹。这些阵法不仅有建府之时所存,也有七百年来白府通过数不尽的天才地宝交换所得,还有长老与内门弟子在世间各处绝地寻到的远古阵法。
  虽然温家传承对于诸多上古阵法有详细的记载与研究,但白府内阵法的种类与数量,远不是温家这样一个家族的底蕴能够比较的。
  是以府中三百内门弟子,除了人人都是修为精深的修士,同时也是造诣不低的法阵大师。也因此,刻画阵法的专用法宝也是白府中人人必备的。虽然通过灵力徒手刻画阵纹也能激发法阵,但有特别法宝的加成无疑能使阵法的威能提高不少。
  被一直封存在白阁二层的百印笔,便是整个白府中用以刻画阵纹的最佳法宝,此笔已然是仙器中品的阶位。
  寻常时刻,府内鲜有长老或弟子能见到此笔的出现,而今日神器白莲剑事关重大,白府府主决定将它暂时交给温落使用。
  白辰见叶重花离开,随即又安排道,墨儿,你且立马传授夏艺一招冰行攻术,需简单实用者。至于身法,先传她口诀要领。我料想敌方虽不能派遣修士盗宝,但为以防万一,也会选择精于武道之人。
  夏师妹,你到我跟前来。白墨收起折扇,微笑地冲夏艺招了招手。
  夏艺从自己被温落提起,到被白若虚刺杀,一直都处在惊恐的状态。但当时白辰用温和却神秘的目光注视她以后,一股必然进入万剑铸冰阵夺回神器的信念,像是被深深植进了她的神识中。
  此刻白墨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呼唤夏艺,明亮的眼眸里却有一丝难以发觉的愧疚。显然白墨已经知道,府主白辰对夏艺已施展了强烈的暗示,这种暗示源自白辰强大丰沛的灵力威压,令知境一层的夏艺无法拒绝。
  看着紧急而动的白府众人,身在天空的天离与白若虚稳不住了。只见天离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的符咒,双手掐诀向天空一扔。霎时,一道有六道光圈组成的环形图案从燃烧的符咒中升起,于夜空中烟花般绽放。
  随着这道信号传开,三道身影从冰山的东南西三处方位升起,很快便来到石玉广场的上空。
  这三人皆身披厚重的黑色长袍,且蒙着面容,浑身透着若有如无的诡异气息。幽幽的黑色雾气从他们的袍中弥漫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即使身为正道第一人的白府府主,见到这三人时也不禁面色陡变,随即喝道:我不知你们究竟所属何处,但竟炼至出幽冥腐尸这样丧尽天良的东西,当真是为天理所不容。
  既便是天离与白若虚,看着这三具唯保有战斗意识、修为颇高,且在白辰口中丧尽天良的物体,也微微叹息。
  显然,他二人对幽冥腐尸也无法接受,但此刻,他们却与这三具腐尸的主人同为一阵营,无法做过多感叹。
  昏迷片刻的田孤华此时转醒,看到场中的情势,特别是被唤出的三具幽冥腐尸,问道:怎么连这种东西也不得不召出来,难道你二人已败?
  天离摇头:这倒不是,不过你我此时必须尽力阻止一名少年施展冷暖随心阵,他看穿了万剑铸冰的不完整,欲用冷暖随心将一名修士送入冰阵内。
  田孤华听罢神色急转,当空喝道:你还不快现身。
  一声清脆而疲惫的叹息,来自一名左手执简,右手握笔的清秀少年。他眉目清澈,踩着虚空一步步走来,他眉头哀愁,像是悲伤着苍生的苦运。
  他便是几日前身居幽静竹林里的那名少年,那名用碎化生之法无中生有,创造了医治奇迹的药童。
  所有人都几乎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只因他与手中的竹简和毛笔,曾不求回报地拯救了无数命在旦夕的修士,其美名远播,人见敬之。他是中原四公子之一,年轻一辈的翘楚。
  此刻每个人的面色都变得惊疑,看着这位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来者。
  妙手医童,浅见清轮……”正在传授夏艺法术的白墨,望着突然出现的青衫少年,惊异而疑惑的同时,眼神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
  唐老鬼小心翼翼地走在静林之中,一双眼睛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毕竟是镜中白府这样无上的圣地,虽然田小姐告诉他一旦进来后,这里不会有他人。但唐老鬼依旧担心从这幽深的树林中,会突然冒出一头神力无匹的仙家灵兽,把自己撕得四分五裂。
  许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位于静林深处的那栋木楼。
  四下无声,头顶是耸然遮盖整片苍穹的巨大冰块,唐老鬼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片可能永远也无法逃出去的寒冷空间,心中烦躁不安。
  但他好歹也曾出生入死过许多回,在碎刀门与铁衣帮的常年纷争中,见过了无数瞬间死去的同门之人,此时他强吸一口气,镇定了心神。
  他将大刀刀身的粗布解开,右手紧握住刀柄,一步接着一步,逐渐迈向木楼。
  终于,唐老鬼站在木楼紧闭的门前,他咽了口水,伸出左手,用力一推。
  吱呀。没有想象中的阻隔,他顺利地打开了木楼的大门,一股风从楼内吹出,惊得他猛然连退三步。
  然而数息过后,漆黑的门内并没有出现任何物体,唐老鬼抹去冷汗重新来到门前,然后往里面张望。
  这是一幢极其简单的木楼,只有一层,里内整齐而有序地安置着一张木桌,一张木床以及一座装满古籍的书架。
  唐老鬼朝木桌走去,只见其上规矩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副似是刚刚画完的秋月照江之图。那图中画着一名临江而立的翩翩男子,他抬起的双手空无一物,像是欲将秋夜无云的夜空里,那轮明月轻轻地揽入怀中。
  而在此图的一角,写着一首名为《秋夜闻笛》的诗:
  清江九曲一声笛,月夜空山千莺啼。啼莺千山空夜月,笛声一曲九江清。
  唐老鬼是个爱画之人,特别是提有一首好诗的画。然而此刻他却顾不得欣赏,而是在这木楼中翻来翻去,想要找到一把据说没有剑柄的剑。
  他抽出了书架上的每一本古籍,掀开了木床的每一只角落,敲击了每一张木板,都没有找到那柄剑。
  他坐在床身凝眉思索,目光瞟到那幅画时,突地灵光一现,快步来到木桌旁。
  随即他铺平那幅图,再读了一遍画上的诗,沉吟思索起来。片刻后,他突然捏起毛笔,沾上墨水,在画里仰头望月的男子那双抬起的双手间,画上一只修长的笛。
  然而被改过的画没有反应,木桌亦然。
  唐老鬼疑惑不解,又读了一遍诗,恍然大悟般迅速将画翻转过来,口中念道:此诗顺逆皆同,岂不暗示着正反一样。
  那副被翻过面的画,平整地铺在木桌的正中央,不过一息,立刻从画里的江水中流淌出淡蓝色的缕缕水光。
  画中那名白衣男子手里的长笛,此刻竟也从纸面上随着光华而出浮到空中,幻化成一柄流光溢彩,没有剑柄的白玉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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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0 18:10:45 |只看该作者

第三五章 化阵极限


  我且说好,不会出手帮你等。夜空中,浅见清轮厌恶地盯着三具幽冥腐尸,对田孤华冷冷道。
  田孤华也不介意,只摊开右手,看着浅见清轮。
  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从浅见清轮的手里弹来,田孤华一把接住将其吞入口中,灵力枯竭的体内,竟被药丸飞速地补充着水行之灵。转眼之间,央境一层修为的田孤华,竟凭着一枚丹药,填满了全身庞大的灵力含量。
  好丹!田孤华抹去嘴角残留的血痕,再次亮起腰间的神器紫魅铃,浑身的气势又重回巅峰。
  她转头盯住仍然立于空中的莎兰赛欣,面色凝重万分。
  今夜的计划此刻已有温落这个巨大的变数,田孤华也不由有些心焦。原本她付出巨大的代价邀请了各方人物,也准备的诸多后手,只是为了在万剑铸冰阵开启之后在白府广场牵制央境的修士们。
  虽然万剑铸冰阵坚固无匹,但田孤华也无法确定白府这样的无上存在是否恰好有应对之法,毕竟白府的阵法钻研站在了修行界的顶端。因而她原本的是想自己与其他请来的修士在场中牵制府主等人,只需等待唐老鬼从阵法内盗取白莲剑便撤退。
  然而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同,温落以及冷暖随心阵的出现,使得田孤华必须放弃只是牵制的思路,她必须马上阻止温落施展阵法。
  就在田孤华思索如何尽快突破莎兰赛欣之时,一脸平静淡然的后者手持蓝华四射的仙剑沧海,施施然降落到地面。
  黑白财神天离停住手中的两枚夜明珠,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天下第二强者,凝神戒备。他身旁的白若虚亦紧握长剑,直指莎兰赛欣,怕她又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瞬时施展一招惊天动地的法术。
  蓝发的莎兰目不斜视,径自走向最中央的圆桌,优雅地于自己的位置坐下,轻轻捻起筷子。
  区区手下败将,远不及这桌菜有趣。
  她淡淡说着,随即将筷子伸入一盘产自南海的清蒸玲珑虾内,捻起一只,而后指尖灵力一闪,透亮的虾壳无声剥落,留下白皙完美的虾肉。接着她手腕轻柔地一转,将虾肉慢慢送入口中,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饶是见多识广如天离、白若虚之辈,此刻看到悠闲自若坐在餐桌旁,信手捻起无数美味佳肴的的莎兰赛欣,也忍不住一个心神不备,险些从空中翻下来。
  观之田孤华,此刻也是右手紧握紫魅铃,面色羞恼红里透着白。但转瞬她神色变幻,目光微不可查地朝温落的所在看过去。
  府主白辰依旧死死盯着空中三具幽冥腐尸,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四处搜索,以期找到操控它们的主人。
  这幽冥腐尸一旦战起来……”虚风阁阁主公晰朔阳此时说道,浑身自主散发出的幽冥之剧毒雾气,我等虽不怕,可你这白府众多弟子,怕是吃不消的。
  白辰微微点头,转头对着正沉浸在美食之中,优雅而镇定自若的莎兰赛欣道:此处便先交给你了。
  你且放心去吧。莎兰赛欣未曾抬头,只是随意提起一支珍贵的花瓷酒壶,往面前的小杯里倒了少许。此酒本非凡品,此刻浓浓的酒香四溢,桌旁却鲜有人提得起酒劲。
  白辰猛然遁入空中,白袖一甩,耀眼的白光向着三具腐尸扫去,随即连同他自己与腐尸,顿时消失得没有了踪影。
  叶重花此刻从白阁飞身赶过来,手中拿着一支漆黑如墨的细笔。她将百印笔递到温落手中,后者执笔快步向着万剑铸冰阵之前走去,白墨携着夏艺紧随其后。
  天离踏着银翼海东青,一张符纸凭现于手中,便欲上前阻拦。然而一股庞大而炙热的火行之灵在场中爆发而出,下一刻,虚风阁掌门人公晰朔阳拔地而起,宛若一团燃烧的火焰,稳稳地挡在天离面前。
  另一方面,九重门门主南宫延也不落后,绵延无尽、厚重凝实的土行之力充斥着他的全身,他含笑飞到白若虚跟前,道:久闻白府御水阁阁主神力无边,一身水行功法演变万千,今日正好领教领教。
  爹,打他!南宫瑛彂在地上看见自己的爹将要出手,兴奋得不行。
  随后她察觉到自己略微的失态,赶忙捂住小嘴,一双眼睛溜溜地打量着四周,倒不见不好意思。不过当她突然见到怔怔看着自己的司空若时,一张俊俏的小脸立时怒不可遏:死胖子,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姑娘这么漂亮的人么!
  司空若面上的笑容不由一滞,只能讪讪地转过头去。
  温落手中握着百印笔,能够清晰地察觉到此笔内刻有九枚微小至极的阵纹。这些阵纹都是辅助性的,或是用以提高修士灵力的传递速率,或是用以加强刻画法阵之人的手法稳度。
  九枚阵纹本就繁复无比,却被精准地刻在笔身上,可见当初制作这枚法宝的人,其阵法的造诣必定不弱。
  万剑铸冰阵的锋利冰刃就在他身前不到一尺,刺入骨髓的寒意从空气中渗透过来。坐在玉石广场内围的白府诸多长老与内门弟子,此时都将目光投向温落,也看向温落手中的那支笔。
  眼前这位年纪不过十七的少年,他们很难相信温落有能够施展出传说中的上古奇阵,冷暖随心的阵法造诣。阵法一途便如修行,资质与勤奋二者都要兼顾。很多人想来,温落这样一位新晋的白府内门弟子,即便有很好的天赋,也不太可能会有数十年的苦练,因此也不应该能掌握那般复杂的,已经是巅峰难度的阵法。
  虽然温和的白府弟子都有不争之心,但客观上,他们仍旧觉得温落在法阵上的能力不会比他们自己强。镜中白府精于法阵,内门弟子也都在这样的氛围与最好的条件下勤奋苦练,若是突然出现的一个年轻少年便能强过他们,这于理不合。
  此刻,温落身后的上空,天离与白若虚两处火光腾升灵力炸射的激战,没有影响他分毫。云行灵力从他的手指传递到百印笔,笔身上九道阵纹突然闪起光亮投射到空中,而后围绕着笔身旋转。
  看着这奇异的景象,温落不由有些惊异,但随即他轻吐一口气,完全沉定了心神,神色肃然地开始下笔。
  下笔的刹那,他整个人已不是一名修为只有真境初期的修士,而是一名掌握了一千阵纹的阵法大师。一股厚实却又凛然的精气神从温落的眉宇间流出,令他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位白府的长老感受到了温落身上那股重若千斤、不容打断的气息,不由诧异叹道:此子施阵时的神识竟然如此沉静之极,只此一点,我白府诸多弟子便比之不及!
  温落手中的百印笔已经要触到地面了,远处田孤华手持紫魅铃气势汹汹而来,却在半途被镜中白府流火阁阁主叶重花拦下,二人立时激战在一起。一时间紫芒火光随处乍现。
  白府众多长老与内门弟子只扫了田孤华一眼,便又开始屏息观察温落的动作。
  白墨让夏艺的收回目光,不顾身后华光闪烁、劲风翻飞的战场,也没有去看温落刻画阵纹。他淡淡笑道:夏艺师妹,我要传你的这招虽是水行法术,但只要你以冰行之力施展,便成了冰行法术。此招之名,便是一二三四五六滴。
  九道阵纹在温落手中的笔触地的一瞬突然散开,而后飞速地自我复制,片刻便有百道印记包裹在他执笔的手上。
  第一笔悄然落地,好似一枚飞雪自然而然的落在土地上,不留声息也不着痕迹。
  而后温落的手臂开始行云般的挥动,那虚幻第一枚雪在地上开始无尽绽放,越开越多。地上的阵纹因此变得复杂起来。
  繁密的阵法之纹仿若有生命一般,在被温落勾勒出来的瞬间,便如同脉搏一般震动起来,四周浓郁的水行灵力不断汇聚向那支玉笔,随后注入到阵纹之上。
  大道轮音从印有法阵的土地隐隐传来,一股虽然微弱却神圣的气息从阵纹中飘散而出,浸透了整座玉石广场。
  那名白府长老此时已经瞪大了双眼,惊声呼道:竟有传闻中的玄妙厚土之音来承载此阵,这冷暖随心果然不负上古奇阵之名!而此子……”他说着看向脸上凝满了汗水的温落,后者手腕转得飞快,在众人眼中只剩下残影。
  这手法的速度已然超越了我白府秘传的百纹千机刻,且每道痕迹的深浅依旧相同,他在阵印上钻研,只怕早已经超越了我等!这名长老的声音本就没有可以压制,毕竟以温落当下的状态寻常干扰已被视若无物,因此场内许多内门弟子听到长老这样的评价,一时间面色复杂。
  温落只是一名真境的修士,而灵力的精与量却是阵法的能量来源,极为重要。此时白府的弟子们自问在自己真境时远不能够施展此阵,且不说温落那瞬闪的手腕在他们看来是那般的快不可及。
  温落现在所施展的,其实不过是冷暖随心的七分之一罢了。当年他从温寒水手中得到此阵的秘籍之后,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看透了第一页的阵纹,而后面还有六页的内容温落如今远不能悟透。
  冷暖随心的这第一页阵纹,名为化阵,顾名思义,便是能够化去其他阵法的意思。但即便温落天纵之资完全参透了这部分阵纹的刻画,他的修真还是太弱了,因此他也只能将夏艺一人送入万剑铸冰阵内。
  白府一干长老弟子自然不知道这只是冷暖随心的小小一部分,他们已经沉浸在温落那眼花缭乱的手法与地上复杂不堪的纹路上面。
  终于,阵印上传来的空灵之音缓缓消失,最后一道阵纹在面色苍白的温落手中被刻下。巨大的金色光芒立时窜天而上,这光芒的强度虽不及当日择灵笔的光辉,当仍然将广场的每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一息之后,这光芒又开始收缩,知道完全汇聚在温落的手心,后者此刻缓慢地站起身来,光芒之中虚弱淡薄的身影差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但没有人能看见温落,他已被冷暖随心阵的光包裹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迈向万剑铸冰阵的冰山。
  原本仙神不可破的万千冰刃,在触碰到金光的一瞬便飞速地融化,一个一人高度的洞随着温落的前行出现在冰山中。
  此时温落体内的灵力只剩下微弱的一丝,他手中的金光也摇摇欲坠,唯有一股坚韧的意志在支撑着他站立。
  终于白色的身影飞了过来,白墨拉着夏艺也浸没到冷暖随心阵的光芒之中。
  温落已经没有力气转头,只在恍惚中看到白墨周身的白霜托着夏艺进了融化出的洞口,将她送到了万剑铸冰阵之内。
  天下化阵无尽,此阵当为极限。
  温落倒下的前一刻,听到白墨的赞叹。但他没有喜悦,因为夏艺的背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她将要只身一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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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2 22:02:19 |只看该作者

第三六章 冰术刀法


  唐老鬼从未见过如此流光溢彩、气息非凡的宝物,尽管从其中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他仍然忍不住多了看几眼这把无柄之剑。
  与其说是剑,唐老鬼觉得面前浮空之物更像一把细长的刃,此刃两头尖锐无比,就像是两把完全相同的剑同时舍去了剑柄的部分拼合起来。在纯白如玉的剑身上,流动着异样纯净的淡蓝色。唐老鬼从未见过这样纯到极致不含杂质的水行灵力,以至于他的双眼都被这缕光华深深吸引,不愿挪开了。
  忽然,一股寒意猛地贴近他的背心,唐老鬼瞳孔收缩,来不急回头,只得手中长刀向后一翻,的一声,刀身像是挡住了什么尖锐的暗器。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刀身传来,令他立刻认识到,这是修士的术法。
  下一秒,唐老鬼蹲身转体,银白的大刀横在胸前。他透过刀刃向着木楼门外望去,竟见到了一名不过十六,却有一头奇异的深蓝色长发的少女。
  少女微喘着气,胸口匍匐不定。她见到自己的一招没能制住唐老鬼,紧张之意全写在苍白的脸上。随即她奋然转头就跑,钻入身后黑暗的静林之中。
  她正是刚刚才被温落以七分之一的冷暖随心阵给送进万剑铸冰阵内,身担重任的夏艺。
  夏艺躲在一颗巨木之后,大气不敢出一声。她此刻心内飞快地默念着白墨传她的身法口诀,随后大呼一口气,脚底微弱的冰行灵力泛起,重新折回。
  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需要做的是阻止一名拿刀的大汉抢走木楼里闪光的那件物体,而若自己只是躲在一处是无法阻止的。
  唐老鬼本来感受到修士的法术,心都凉了一半。不过当他惊异地发现施术者是一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时,他便没那么恐惧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名小少女一击未成便拔腿就跑时,他判断出夏艺不过知境第一层的修为,施法只有一击,便必须重聚体内灵力。
  唐老鬼此刻虽然一身修为尽无,但他自恃一身刀法磨练了几十年,对付知境第一层的小女孩,那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他来此的目的并不是挑战修士,唐老鬼没有追出去,而是警惕地重回屋内,从怀中掏出一张画有收神二字的符咒。
  夏艺再次来到木屋前方时,敞开的大门里有两种光芒闪烁相对,彼此互不相让。她强按下心头的恐惧,一步步悄然地走进。突然,一道巨大的寒光从她侧面扫出,唐老鬼手拿银色大刀,生生朝向她纤细的脖子挥来。
  在这生死时刻,夏艺体内的冰行灵力骤然汇聚,踏烟无痕步成空。随着一道残影,她的身躯向前微微移了一尺,堪堪躲过突袭的大刀。
  唐老鬼腾空的身影立时落地,当即右脚一踏向着夏艺俯冲而去。
  突地,一粒豆丸大小的冰粒从前方陡然射来,夹带着丝丝寒意。唐老鬼不得已将刀一横,挡下那枚凌空而来的冰粒。而他俯冲的身形也被这一击打断。
  夏艺此时体内的灵力已被再次抽空,她迈着急速的步伐向前逃去,并飞快运转着紫倾月几日前传于她的修炼心法,以期尽快地恢复。
  唐老鬼的速度并不慢,他三步作两步走,手腕猛地一转,银色长刀如离弦之箭,带着风声刺向少女的后背。夏艺转身望着急速飞来的大刀,正欲横移一步,却突然感到背部撞上一颗大树,疼得哼出声来。而刀锋瞬息已至,直取其心口,杀意滔滔。
  在这绝境之时,佩戴在夏艺腰间,那枚内门弟子的专属玉佩闪烁起白茫茫的华光,瞬间形成一幕光屏,将大刀弹开。
  唐老鬼反应奇快,赶来的身影一把抓住弹回的长刀,手臂一扬,刀影如花绽放,挑向夏艺的腰间,将玉佩的细绳准确割断。
  玉佩落在地上,光华逐渐消失。夏艺娇小的身躯向前一滚,从唐老鬼的脚旁翻过,然后爬起飞快地冲去。
  她体内的心法在其催促之下,运转得比寻常弟子竟快上一倍。不过她苍白如纸的面色,已经显示出内心极大的恐惧。
  唐老鬼面色惊讶,想不到夏艺反应竟能如此之快,他向木楼那方望去,此刻那枚收神符咒正不受他控制地与那把剑对峙着,看来还得耗上一定的时间。他朝夏艺跑去的地方望去,随即快步跟上。
  夏艺穿梭在静林之间,顾不得脚下散乱排布的碎石,穿过一条细小的溪流。突然,她猛地停了下来,后退了几步。
  唐老鬼转过一颗巨树,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微弱的呼吸声,冷笑一声向着那处走去。突然,一泼清水从前方洒来,他立时挥刀抵挡,刀上却没有寒意传来。唐老鬼毕竟也曾是修士一名,以他对于心法回复灵力的推算,他知晓夏艺的灵力尚没有恢复,无法施展法术。
  又是一泼水洒来,唐老鬼手中的银色大刀一转,又将其尽数挡下。
  忽然,唐老鬼长刀翻至耳边,他的耳旁一寒,刀身挡住了什么。随即他安下心来,那只是落下来的一滴叶上的水罢了。前方泼来的一波一波水依旧没有停息,唐老鬼快步向前,往前一望。
  却见一条溪流中间插着的一支小小的水车,原本本该顺流摆向的水车此时却被人横了过来,是以每次旋转,都朝溪水外泼出水花。
  又是一滴的水珠从黑暗的树梢落下,唐老鬼随意地挥手接住。然而这次,他没有接住。那并不是一滴水,而是夏艺施展的一滴凝固的冰,含着冰行之灵力,生生滴穿了唐老鬼的手掌。
  唐老鬼还是低估了夏艺的资质,低估了白府的秘传心法,也低估了人在危局中有时突然爆发的智慧。
  他痛苦地按住滴血的手掌,长刀一挥向着头顶的树梢射去。夏艺闷哼一身,从树枝上摔落,伏在地上不省人事。
  唐老鬼用棉布裹住手掌,向着伏地夏艺恶狠狠地迈去,大刀一挥就要斩下。
  看似昏迷的夏艺从地面突然转身,随着微不可闻的一二三四五六滴之口诀,又是一滴冰粒从她的怀中飞速射来,刺穿了唐老鬼的右肩膀,鲜血迸射。
  此刻的夏艺筋疲力尽,摊在地上,失望地看着那粒并没有射中要害的法术落地消散,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竟再也挪不动一步了。
  两击!唐老鬼颤抖的右手握着银色大刀,道,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快,你便突破为知境第二层了,怎么也想不到啊……”他说着狰狞着面容,刀锋扬过夏艺惨然失措的面庞。
  飞速划过的刀扬的风刺激了夏艺的眼眸,一滴泪从惊恐的眼角泛起。那刀锋此刻劈下,夏艺再无所避。
  然而长刀终究没有砍下来,夏艺的那滴泪从眼角飞出,内涵着府主白辰绝世的灵力,在刀刃之下轰然爆开。
  这滴泪,便是白辰之前从夏艺眼里抽出用以抵挡白若虚之剑芒,又还与夏艺眸中的那一滴。就连夏艺自己也没有想到,这竟是白辰给他的一招保命之术,于此刻显现了威力。
  泪水猛力的爆发并没有伤害夏艺一分一毫,而是将唐老鬼掀翻在地,他手上的银色长刀也在空中尽数碎裂,散落一地。大量的鲜血仿若流淌的河,从昏迷的唐老鬼身下流出,浸染了周围的土地花草。
  夏艺挣扎着站起了身,来到唐老鬼,手探在其鼻口,确认其没有呼吸后,立时颓然倒地。
  然而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已然半死的唐老鬼蓦地睁开浸血的双眼,动用全身仅剩的残力,拿起一枚长刀的碎片向着夏艺的心口,发起了临死一击。
  瘫倒在地的夏艺,注视着浑身浴血状若魔鬼的唐老鬼拼尽死前之力刺来的碎片,再也提不起劲来了。她很肯定,自己浑身上下再不会有物体飘出了为她挡下这一击,她再也无力抵抗,闹钟瞬时浮现爹娘的身影,随即绝望地闭上双眼。
  然而上天依旧没有垂怜将死的唐老鬼,一道寒冰飞箭从黝黑的林子深处破空而来,带着破风的呼啸,将挣扎而起的他死死钉在原地。像是钉死了一只蟑螂。
  夏艺抬起迷茫的双眼望过去,却见一匹浑身雪白的幼狼从林子里安静地走出来,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亲切地打量着她。
  她隐约记得,那是温落师兄的灵宠,小冰。
  随后,浓重的疲惫侵袭了全身,她眼前一黑,坠入了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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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8 22:26:23 |只看该作者

第三七章 承影瞬杀


  无边的流火从公晰朔阳的绣袍中翻涌而出,接连不断,吞没着一道又一道天离祭出的符咒,使那些咒文来不及展现功效。天离虽然攻势不佳,但凭着脚下长鸣不已的银翼海东青,身形在空中如鱼得水地闪来闪去,尽数躲过了公晰朔阳的猛烈攻法。
  虚风阁阁主毕竟是巨派掌门,修为已臻至央境第六层,面对不过央境第三层的天离可谓游刃有余。不过他似乎并不急于解决掉对方,只是用寻常的术法过招。二人便这般斗得流光闪耀风飞舞,一时间好似僵持不下。
  叛出镜中白府的白若虚,手中的长剑此时化成蓝光如芒的三幕水流,如玄蛇盘旋在南宫延的四周,并不时从水中射出冷厉的锋芒,尽取要害。
  南宫延也是九重门一派的无上掌教,其修为自然更胜白若虚一分。他周身黄色的土行灵力绵延不绝流转不息,每遇突如其来的剑芒,灵力便幻化为一面六方形的厚土之盾,将其稳稳挡下。
  在防御之余,他的双手结印不断,口中的微不可闻的口诀总是伴着凭空而现的凝土之箭。每一支石箭的箭尖都细如麦芒,它们从白若虚的后方飞射而来,逼使其手中的蓝华长剑挥而不止,忙于应对。
  而田孤华一方,紫魅铃召出的六瓣鸢尾依然华美绽放于她的身后,多如牛毛的花瓣或离或聚,变幻多端,时而柔软似丝绸织成了帷幕,时而尖利如匕首刺破了寒风。
  白府流火阁阁主叶重花,手持一枚火红色的简朴如意,身形亦不慢。火花带着灼热的温度从如意的一端飘然而起,划过最直接的轨迹,每每都将紫色花瓣灼烧为暗淡的灰烬。
  白府众弟子的目光疲于在三方战场之间转换,望着众前辈层出不穷的招法,心下不免激荡。
  温落在一名白府长老灌输灵力之后虚弱地醒过来,此时他苍白脸上的表情与众弟子一般,他身旁的司空若已是如此。毕竟他二人尚还未在镜中白府正式拜师,便猛地目睹了今日有成之修的如此激战,心中对于流光夺目的各式术法不免渴望之极。
  至于莎兰赛欣方才施展的海神引,在他二人眼中只存在于仰望的阶层,不敢触碰。
  而中央圆桌上,在莎兰赛欣左方的一只瓷盘里,有一条产自西漠清州的泉鱼。此刻它被火红青绿的各种辣椒覆盖,安静地躺在盘中。泉鱼据说只生在荒漠绿洲的水源中,整日涤清水沐日光,一身肉质鲜美柔嫩,即使在修士眼中,也是上好的食材。
  莎兰赛欣微笑地将筷子触过去,这是她仔细品尝的第二道菜
  。。。。。。。。
  夜色下的通神殿依旧庄重肃穆。
  白斩风与霜枫赶到时,四下漆黑寂静,没有人迹。黑色的松柏无声地立在建筑的两旁,仿若沉静的守卫,冷着一张阴森的面庞。
  通神殿的大门紧闭着,依旧看不出丝毫异常。然而便是这股诡异的宁静,才让二人神情凝重。
  白斩风停下脚步,将腰间的内门弟子之玉佩摘下,向着通神殿门口的空地掷去。玉佩脆生生落地,传来的一声。
  异变陡生,四道红蓝黄绿之光从空地上浮现,相连瞬成一道光华锁链,随即向着内里疯狂地缠绕。与此同时,上百枚尖锐的暗器从四周的楼宇间悄声射来,密密麻麻地插在空地的中央。
  这些暗器形态各异,或匕首或银针,还有一把断为一半的大刀,断裂处涂抹着暗紫色的液体,此时正冒着丝丝毒气。放眼望去,这些暗器都涂抹着各种剧毒的药品,腐蚀着普通玉石所成的地面,它们皆是封喉见血之物。
  白斩风的弟子玉佩已融化在一堆毒液之中,只留下一股白烟随即消散。
  若此刻场中央站着的是白斩风与霜枫二人,那他们将被这四行锁龙阵给围住,随即迎来暗器与毒物的洗礼。
  二人等了数息,见不再有其他的动静,相视一眼向前踏步走去。像是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拂过了二人的面庞,霜枫的眼眸内亮起若有所思的光。
  没有更多的异动,也不见敌人的踪影。银发飘然的霜枫凝目向四周的暗处望去,低声道:不知白师兄可曾发现了什么异样?
  白斩风向着霜枫一处靠近,口中道:此通神殿四周皆是寻常的楼宇,虽内里空间不大,但楼宇较多,敌人若是藏于其中,我们很难发现其踪影。
  白斩风说着又靠近霜枫身前一尺,转身背对着他,似乎正向另一处谨慎地张望。
  霜枫左耳的一缕银发轻柔地飞起,那一瞬,一道带着微弱金光的剑影从他右手中射出,而后立刻回收,再没了剑之行迹。仿佛他不曾出剑。
  如此之快,竟看不清攻势,甚至还未来得及想要看清,白斩风的白衫已在这几乎无形的剑影后碎裂成了两半。
  在他的衣衫掩映之后,却是一把原本向着霜枫无声偷袭而来的长剑。只是此刻那把偷袭的长剑却是被霜风提前察觉,后者的金色剑影虽后发却先至,点在白斩风斩出的剑锋上,一道蜿蜒的缝隙出现。而后,白斩风的长剑碎落成几片。一息之后,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腰间也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血口,却是同样的那一剑,在后发制人之下不仅破坏了他的法宝,还从他的腰间穿过,刺破了他的内脏而后退回。
  这一剑,前后不足一瞬,快至不见剑身,唯独留下剑影。
  白斩风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倒在伤口间流出的血摊中,再没了气息。
  然而,那摊触目惊心的鲜血却突然化作灰白的粉末,白斩风的尸体也同样碎成粉末,随即消散于眨眼之后。
  幻阵。霜枫冷冷地环顾四周,平静的神色不曾改变。
  又是四支利箭黑影夹杂着风的厉啸从四方分别射来,霜枫右踏一步,剑影闪过,东面的飞箭随之碎灭,与此同时,另外三支也消散无影。
  不等下一波暗中的偷袭,霜枫长袖间无形的剑风扫过,身形旋转,数道气浪爆发而出扫向地面。落叶与地石霎时破碎,而后满地的毒液凭空消散,只在中心一处躺着一枚白府内门弟子的玉佩。那枚先前被白斩风投掷的玉佩,此时完好无损。
  四周的静谧宛若浮烟飘动散去,幻阵随之结束,数十道黑衣人影伫立在周遭的房顶之上,杀意弥漫。
  本无剑锋,唯留剑影,好一把仙器承影。黑夜之中,白发苍苍的老者区别于其余黑衣人,面带微笑地踏步而来。
  若是温落在此处,那么他将立马认出这老者,便是当日白墨领他享接风宴那处的张伯。不过此刻的张伯并不似那日随和,他已施展异法吞噬了小厮青碗的精血灵脉,浑身充斥着慑人的灵力威压。
  霜枫瞳孔一缩,退后一步环顾,并不见白斩风的身影,随即冷笑道:央境第三层,想不到阁下修为竟如此之高,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
  银发的张伯淡然回道:我本是无名之辈,霜公子自是不知道的。不过今日,老生我倒想向赫赫有名的霜公子讨教讨教。而在此之前,容我问霜公子一个问题……”
  说。霜枫盯着张伯,承影的剑柄被他苍白纤细的手指轻握,仿若下一秒剑将出鞘斩敌之首。
  张伯明亮的眼眸运转水行灵力,捕捉着空气里承影之剑意的隐藏行迹,同时道:你是如何看出毒阵之外所重的幻阵的?
  白府之玉佩,岂是区区百蝎液能够腐蚀的。
  张伯朗笑一声:你说的没错,那便让我看看你的剑吧。说罢,一抹亮眼的蓝华合着低吟而出的口诀从他指尖弥漫,一道九丈瀑布凭空出现在霜枫头顶,幽蓝的水倾泻而下。
  断空留痕。霜枫轻念口诀,淡金色的光影从其右手挥洒而上,不见其真形。然而锋利猛烈的气浪凌空射向扑下的瀑布,水流似固体般从中间被无声断开,立时化作两摊水从他头顶向两旁洒落。
  与此同时,立在屋顶的其余黑影腾空而下,手中各类锋锐的利刃闪着茫茫寒光。
  张伯手中的蓝华已幻化为飞射不断的水行匕首,带动对手手中的金色残影挥动瞬没。无数水行匕首掠过霜枫的身旁插入其身后的木楼,原本坚固的墙围被破开无数黑洞,刺耳的破碎声不绝于耳。
  而那数十道黑影也从四周向着霜枫包围而来,隐隐组成动态的困阵。
  滴水流空!但见人影已到位,张伯厉喝一声,指间的光华闪耀明亮似星辰陨落,一滴尖锐至极的水从最避无可避的方位直奔而来。
  霜枫冷眼环顾,不顾逼来的水滴,体内大半灵力汇于手腕与指间,手中的剑影已然飞速窜出。
  没有人看到剑影的行迹,勉强看到的十几道黑影只留下了惊恐而暗淡无光的眼眸,迸射的血从黑衣间洒落在地,环绕了霜枫周围一圈,像是画上了简约的阵印。倒地的他们再无法言语,因为他们已在一剑下共同死去。
  张伯那滴急速的水终于在此刻到达,却凝固于霜枫的跟前,失去了前进的力,也失去了降落的意愿。
  张伯的瞳孔收缩至极限,尽数的水行之灵聚在他的眼中。随即他骇然的发现,霜枫淡然而立的身影却挥舞着每息上百次的剑影,它们以极难分辨的速度从各个方位轻触那滴水,因而在常人看来,那滴水静止在了空中。
  平稳的水滴随后产生了猛烈的颤抖,金色的剑影一递,水滴沿着来路以更快的速度径直射穿了张伯的眉心。不过,他的尸体只是化作了粉白的碎末落在地面。那依然不是真正的尸体。
  随之而来周遭的景色再度如破碎的玻璃般退去,无边的黑夜也突然透进来一两点星光。
  霜枫从第二重幻境内淡然走出,感受到了身后与其背靠而立的白斩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此刻四下已没有活人的身影,只听白斩风笑道:霜公子修为眼界果然不菲,在下凭借对于阵法的理解才堪堪从那幻阵中走出,不想公子竟是强攻破阵。
  霜枫听到白斩风的赞美,神色丝毫不变,只道:那央境的老者已经离开了。
  白斩风听后笑着点头:在我想来,原本通神殿此处只是一个诱饵,是为了吸引广场那方的部分战力所布的局。你我二人来赴此局,也不过是为了赶走对方罢了。
  通神殿内的择灵笔本便由奇阵子幻虚白守护,若无白府府主的许可,天下没有一人能够破阵得到它。
  每年甄选弟子,府主也是事先在通神殿内做好准备,才使得门中两位长老合力也能取出择灵笔。
  白斩风不相信一个能够使用万剑铸冰阵的诡异势力,会不知道这个已不算秘密的秘密,所以他才大致能确信对方只在这里设置了一个诱饵。也幸亏这只是一个诱饵,并不是必杀的陷阱。否则以他会境七层的实力,方才在独立的幻阵中没有霜枫的帮助,是无法只通过阵法的施展赢过那位央境老者的。
  我们回去吧。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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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21 22:33:46 |只看该作者

第三八章 火烧万符


  白府中央地带,玉石广场上空。
  激烈交战的三处时有巨大的光芒破空散开,传递着刮面生疼的风。
  公晰朔阳的双手燃着炽烈的流火,亮橙色的火光把天离脚下的银翼海东青也染成了金色。这只来自冰天雪地之北域的神鹰此刻鸣叫连连,庞大的羽翼在空中自如的划风,稳稳托着右手执符的天离。
  而虚风阁阁主手中的火焰,突然有了变化。烈火见风而涨,虽根源是他的双手,但火苗总在虚空的某一处突然烧起一丝。往往海东青的行迹前方本来空无一物,却突然出现高温烈焰阻断其路。这片不小的区域早已暗藏了公晰朔阳悄然散发出的火行灵力,一张看不见的灵力网无声笼罩,四处皆可成为火焰的燃点。
  天离在诸多突然窜出的火焰间躲得略显狼狈,脚下的海东青也越发吃力。突的,他长袖翻转间从里射出一枚铜质莲花状的物体,随着莲花暗器腾空的瞬间,每片花瓣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铜针。金色的金行灵力在铜针尖端汇成更利的点,转眼便射到了公晰朔阳的面庞。
  虚风阁阁主又岂是等闲,当下不顾火焰喧腾,脚下踏空的步伐一转,便堪堪躲过突发的暗器。
  于此之时,趁着公晰朔阳转身调整身法之际,一抹淡青色的火苗从天离握了许久的那张符纸上端燃起,悬浮的细沙从他身旁的空间里渗透出来。随着符纸越燃越少,天离连人带鸟都蒙上了一层灰黄的烟幕。
  土行之沙。白墨一直盯着公晰硕阳与天离的一处,此时敏锐地发觉到天离从符咒中召唤出了大量的沙。土行之灵气从他的身前腾起,隐隐荡开厚重与轻盈相反交错的异样之感。
  这便是符咒一道极巧妙处,天离一身浩然金行灵力蕴体,但却可以通过符咒施展出土行,甚至是特殊之沙行的招式。当然这种跨越五行而成的符咒,并不是人皆能制的普通货色,也便只有财力雄厚,且本身技艺非凡的黑白财神,才能够如此随意地挥用这样的符。
  飞沙在天离面前成了一面一人高的圆盘,绕着中心不断旋转,将其与炽热的火焰隔开。随机而动的公晰朔阳此刻双手的橙色火焰已投了过来,蓦地变大并径直烧向细沙。
  然而数息过后,灰黄的细沙不曾于高温下融化,而是纷纷退去了粗糙的外表,变成一粒粒黑色的沙子。这种黑色像是深入到了沙子内里,连火光也不曾反射半分,透着丝丝寒意。
  暗影沙!公晰朔阳面色一变,立马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青铜燃炉,火行灵力灌入其中,一道橙色的光幕骤然撑开,将他尽数包围。
  瞬间之后,黑色的沙粒如雨点般打在光幕之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公晰朔阳手中的青铜炉子不是凡物,而是虚风阁内除了那唯一的神器之外,品阶最高的一把仙器。这只小炉除了能装载世间万火之外,内刻的火行防御阵纹也非同寻常,在灵力灌注诱发之下,往往能够完美挡下绝大部分攻击。
  然而此时这道仿佛阵法所成的光幕,在无数黑色沙粒的击打之下,产生了十分不稳的颤抖,似乎随时将被击散。光幕上温热的火行气息,也在沙粒的垂射间被寒冷侵蚀了几分。
  公晰朔阳冷冷地注视着飞射不断的暗影沙,一股巨大的灵力从他手指间汇入了青铜小炉之内。他在等,等意料之内光幕破碎的那一瞬间。
  终于,暗影沙洞穿了本已脆弱的光幕,向着公晰朔阳围杀过来。
  幽冥业火。公晰朔阳四字口诀出来的刹那,青铜燃炉的炉盖被猛地揭开,青白色的奇特火焰从炉内喷涌而出,顺势变大,将细沙一口吞没。这火却没有温度,没有慑人的烧灼,亦没有夺人的寒冷。但它却焚烧着来往无形的风,吞噬着世间最硬的泥土,从天离符纸中出现的暗影沙。
  然而场面并没有平稳下来。在青白色火焰的照射之下,公晰朔阳突然发现无数金色的光之丝线淹没在火焰中,竟是一一连接着暗影细沙。这些丝线的另一端,寻根望去正是天离手中紧握的另一张符纸。
  公晰朔阳暗道一声不妙,正欲收回幽冥业火,就见那张连接着上万金线的符咒烧了起来,而他所召出的青白火焰内,暗影沙竟丝毫无损地爆射而出,密密麻麻撒了一幕。
  这些黑色的沙子沐浴着火光,突然间从中裂开,一张又一张白色的符纸从每粒沙子的裂缝中钻出、展开,随即化成漫天的符纸遮天,扑面盖向公晰朔阳。
  万符爆。天离手中的符纸燃尽了,所有暗影沙内生出的符咒也在同一时刻被点燃。而后,巨大的爆炸从每张符纸上轰然传开,它们都在同一刻被引发,联合成了一股几可破天穿地的汹涌威势。
  随后这天地只剩了那处的炸裂的光,像是吞噬了所有的黑暗。
  上万枚爆炸符的威力汇于一点,不只是巨大气旋,还卷起了暴乱的金行与火星行力,二者疯狂游走在白府以水行为主的空间之中,灵力的平衡被生生打破。火行伴着金行的灵力与原本稳定的水行之丝相互缠绕撕裂,在爆风中彼此湮灭。
  尽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异变斗生的此处,然而这爆炸在闪着绝世画面的同时,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声音也被消磨在这恐怖的异象之下。
  白墨手中的折扇在爆炸那一刻打开一丝,大量的白霜生起凝成笼罩广场的帷幕,白府众多弟子也皆被这道帷幕所遮盖。霜屏中流淌的水之霜灵力带着镇静人心的点点凉意,也将紊乱的三行灵力统统排开了。
  冽风也被隔绝在了屏障之外,然而地面剧烈的震动依然无法避免,百张餐桌上的菜盘翻落在地,可惜了无数尚没来得及品尝的佳肴。
  唯有莎兰赛欣所在的这一桌,仿佛与地面隔开了接触,平稳的置于晃动不已的地表,桌上的美味纹丝不动。
  千年北岭雪参所炖之浓汤……”莎兰赛欣指间的玉勺轻轻舀起参汤少许,轻抿小口,接着心满意足地道,虽药性强烈,补灵旺盛,但只要运气体内更为庞大灵力相压,便能轻易吸收个中精华。
  一脸惊茫的温落本被剧烈的爆炸夺去了心神,但此时看着莎兰正闲散优雅地品汤,不禁口内生津。他本来施展冷暖随心就耗尽周身的灵力,此刻只觉得腹中空空如也。
  你若也饿了,便来坐吧。莎兰赛欣不曾抬眼望来,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面色异样苍白的温落环顾四周,确信她在对自己讲话之后,虽犹豫万分,依旧还是迈开步子来到仅剩的完整餐桌前,拘谨地坐下。
  冷暖随心阵所消耗的,岂止是灵力那么简单。莎兰说着盛起一碗雪参汤递到温落面前,喝吧。你就算了。
  后面四字,莎兰是对着同时跟着温落而来的司空若说的。司空若听后立时缩了缩头,来回摸着肚子,不甘地望着一桌的菜,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温落露出略微紧张的笑意,对这位白府的第二人物道:谢谢。
  此刻天空中的火光终于趋于消散,白墨收起折扇,看着空中道:这天离的确手段非凡,符中藏符说起来简单,但若要制成难度极大。且不说刚才那些符咒还是从坚硬的暗影沙内钻出进而衍生的,这样的技艺不得不令人惊叹。
  他说着,驱使清白之霜的屏障消退,一阵阵热浪弥漫在广场内,这却不是之前爆炸的余温。
  万符爆开的光芒已经消失,空中留下一颗通透蓝色火焰所成的球。一段段空间在这火焰旁扭曲沸腾,逼人的高温便是从中传开的。
  随后,火焰之球露出一角,公晰朔阳从内走出,他将蓝色之炎收回体内,满场的热浪顿时消散。
  火行之星焰。天离的金行灵力包裹着海东青,道,夜夜外展本源火焰汲取最亮处的漫天星光,是数十年方能练成的,后天之火行特殊属性。
  公晰朔阳只淡笑道:我虚风阁风虽大,但星光也是亮的。说着,空蓝色的流火从他的手掌间向着两端射出,从烈焰中燃出一支古朴的深蓝长弓。弓身上没有雕纹,只是布满星图中的繁星万点。
  他手指在细长的弦上轻轻一搭,蓝炎瞬时幻化为一支燃烧的箭,高温带着厚重的威压从箭尖指向天离。
  天离从怀中拿出三张黑色的符纸,金行灵力灌注其中,又是三股暗影沙从中流出,分列在他的头顶与两旁。头顶之沙汇聚成了一面圆盾,两旁的沙流则各成一长矛,悬空布着杀机。星焰之箭陡然离弦,尖啸声紧随箭头,灼热之息依然烧焦了天离的发丝。两支黑色长矛应时射去,彼此气流交叠成盘旋之势,带动旋转的气流直击星焰箭。
  公晰朔阳突然双目紧闭,双手隐晦变印,便见火焰之箭凭空消失,在未知的虚空横移了一段,竟从长矛之后出现,眨眼袭上天离的胸口。
  那瞬间,箭身传来的热浪蒸干了天离的面庞与耳垂的汗,蓝色火焰饥渴地扑上他的华服,而后猛地燃开。
  玄符道。蓝焰中,天离只来得及念出三字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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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25 02:12:15 |只看该作者

第三九章 白莲剑华


  璀璨冰蓝的星焰整个吞没了天离,却没有烧焦肉体的异味。公晰朔阳盯住火焰内里,面容没有丝毫舒缓之色。
  一张又一张的符纸从火焰中突然散落,被飞快地烧成灰烬。然而符纸像是源源不断,从火焰中接二连三成群飞出,像是蜕皮破茧一般,消耗着星焰的威力。
  符纸为衣,符纸为冠呐……”白墨望着天离用周身的符纸消耗火焰,感慨道,真是钱多的没处使了。
  越来越多的符咒从火焰里的天离身上冒出,被烧毁,灰烬随风落到玉石广场之上。直到星焰被耗尽,天离的华服已由浓重贵气的色泽变为朴素的蓝衫。不过幸亏大量符纸的替代,他躲过了断空而来的烈焰箭的灼烧。银翼的海东青方才一直被他的金行灵力所护,倒也没有大碍。
  天空的另一方,紫魅铃在田孤华的奋力操控下威势汹涌,神器本源之花外围的花瓣汇流成河,紧缩于叶重花跟前。这位流火阁阁主的火焰显然已落入劣势,只能堪堪阻挡花瓣不触及己身。
  莎兰赛欣依旧自顾自品尝绝世佳肴,完全没有出手援助的意思,白墨同样静静立在一旁,既便是叶重花自己,身形变幻间,神色依旧镇定自如。
  白若虚的长剑剑芒辗转开阖,水行剑气飞射连连,招招气势恢宏,在南宫延的防御下见缝插针。而土行的球盾依然稳固,在南宫延面前不退一分。
  此时,饭桌上的莎兰赛欣突然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某一处,随即白墨也抬眼望去。
  一袭白衣的白辰从虚空中波动了一缕细纹,而后从其中破空两步走出。他的左袖间散发着三具幽冥腐尸碎裂后的残息,另一只手则托着一把没有剑柄的白玉之剑。
  他的出现,或者说他手中那把无柄之剑的出现,令激战的三场突然冷却了下来。田孤华紧握着紫芒滔天的铃铛,硕大的流光将叶重花逼退了三丈。她怔怔望着那把剑,一双眼眸充满了不解、震惊、愤怒与不甘。
  公晰朔阳也不顾同样收手的天离,转头细细打量白辰手中的武器。
  这把长剑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众多修士也无法感觉出其内的有灵力流动的痕迹。它的剑身不过是一种看上去显得暗淡的玉石,并没有如何得珍贵。
  然而此刻,九重门门主南宫延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叹道:白莲剑。
  这三个字像风暴般在广场中迅速传了,感染了每一个人。白府众弟子争相抬眼注视府主手里那把一直神秘莫测的水行神器,但许多人疑惑不解于它普通的外表。按照法宝之常情,品阶越高的物品,应该蕴含越多的灵气才对。
  天离手中的符已被尽数收回了,他斜目看着神色陈杂的田孤华,又看了看铁青着脸的白若虚,突然朗笑一声,道:田姑娘,白道友,看来今日事已败,我且先行一步。
  说着,他踏着银翼的海东青便欲飞快地消失在此地。然而白辰手中的白莲剑一起,无形的屏障立时围住整个镜中白府,骇然的气机在屏障中荡漾,无人可以逃脱。
  天离只得强带笑意地从屏障尽头回过身来,无奈地注视着场中的情形,双眼闪烁。
  田孤华收起紫魅铃,向着一头的白若虚缓缓靠近,同时一字一句问白辰:你怎么会拿到这把剑?
  白辰微笑摇头:这剑不是我拿出来的,是一只灵兽。
  灵兽亦有修为,怎么可能将物品带出万剑铸冰阵?田孤华难以置信,虽白莲剑已在眼前,却不甘而苦涩地反问。
  白辰微笑道:灵兽当然无法出来,它不过是将收神符与某人的尸体一起扔出来罢了。死人,也是没有修为的人啊。
  不过说起收神符……”白辰将目光转向天离,黑白财神倒不负符咒宗师之名,即便是我,也用了许久才将白莲剑从中抽出来。
  天离勉强提出微微的笑意算是回应白府府主的赞赏,当然他的面色并不来得自然。
  原本面容倾世的田孤华,绝美的脸上瞬息间闪过数种神色,最后她一咬牙,对白若虚与天离二人传音道:那药童浅见清轮早已趁我等激战时离开,驱鬼人也在白府地界之外,通神殿那处我们管不着,你我三人立马合攻一处,尽快离开此地。
  她话音刚罢,天离便飞快地朝着离白府边界最近的一处飞去,手中同时出现数十张一把抓的各色符纸,青色的火焰从每张符纸上点燃。白若虚亦然不甘示弱,长剑一挥七道剑气窜射而前,向着天离欲要击打的一处汹汹扫去。
  神器紫魅铃的六瓣鸢尾已经飞了出来,花瓣旋转围合成一支巨大的伞状飞轮,随即与屏障骤然相接。紫色的光华兹兹割裂着那道围住了整座落星岛的屏障,使得空间一阵扭曲。待白若虚的剑气后至,击在同一处后,屏障更显不稳,数道波纹从割裂之处荡漾开,黑色的裂缝已露出了端倪。
  空中的白辰此时却将目光投向白墨,缓缓笑道:若不是此刻拿着白莲,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将其认主成功了。不然,今夜你便为我们展示一番神器真正当有的威力吧。
  此话一出,广场上所有人都将惊异万分的目光投向白墨。神器认主,是这世间最难达成的事之一,即便是田孤华,也只是用央境修为在驱使紫魅铃罢了,那枚木行神器铃铛并没有认主于她。
  然而众人一联想到白墨年少时所创造的奇迹,不由又有些释然。当年十二岁的央境强者,如今认主一把神器又有何困难呢。
  此刻白墨向着白辰点头,将手上的折扇收于怀中,而后灵力一转飞身而起,来到白辰跟前,轻轻接过无柄的白莲剑。
  霎时间,一股惊世的白色光华从剑身上夺目爆射,瞬间冲破云霄直抵夜幕。就如同那日择灵笔的光华,周遭的湖水和更远的原野都被白光扫荡。这道神器的光芒继方才的万符爆之后,再一次将此处大地的所有角落照得透亮。光辉甚至射入幽深的落星湖之湖底,成千上万的摘星草沐浴着透水而来的白光,极力吸取着其中的精华。
  既便是庞大无比的冰刃之山,此时在直达天际的光柱之前,也显得渺小不堪。众人仰望着方才还普普通通的白莲剑突然爆发出的异象,皆震撼地没了言语。
  田孤华三人正欣喜地望着逐渐变大的屏障的裂缝,蓄起全身灵力准备夺身而逃。身后的白莲剑光便在此刻到达,一股悚然刺背的剑意猛地临在三人的后背,天离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面色刷得一白。
  紫魅铃紫色的光华变得黯淡,发出无力的呜咽。虽同为神器,持它之人的修为却决定了此刻它所能发挥的威力。显然,白墨的修为远高于田孤华,且已经认主白莲剑的剑意凌厉无匹,尚未出招便让三人陷入不复的危局。
  白若虚当机立断,转身面对白墨,扬起手中的长剑,微弱的蓝色光芒从中闪烁,他撑起一幕水行灵力企图隔绝白莲剑的破天剑意。
  你二人赶快!白若虚脸颊的冷汗布满了一层,体内疯狂涌出的灵力让他感到一阵虚弱。田孤华与天离听罢来不及点头,便加快手中的攻势。
  白墨将沉静的目光投了过来,内含的剑意与白莲的气机凝聚成重越千斤的气压,压得三人喘不过气来。
  白若虚枯燥的嘴角留下了一丝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衫。他的面色已经苍白如纸。他的修为并不比白墨低多少,然而白莲剑的神器之压非同小可,加之方才与南宫延的战斗令他灵力不接,此时生生抵抗这股剑意令他已是强弩之末。
  天离手中数十张符钻进裂缝纷纷炸开,紫魅铃的光刃也不停绞杀着裂缝的边缘。但这一切都还不够,他们还不能从依然细小的屏障缝隙中逃脱。
  白墨已在白莲剑的光辉中不见了身影,只有他的眼眸穿透了剑华直指敌方。
  白莲华。白墨淡淡道,没有结印,只是把剑一挥。
  宛如洪水找到一处缺口,漫天的光从狭窄处汇聚,而后以无与伦比的膨胀充斥了天空。光华之中,纯白的月牙形剑气自白莲剑而出,从玉石广场上空飞过,就似一轮无边的明月遮住了夜幕,却洒下了更精纯的光与灵。
  水行之霜从白墨体内倾泻,萦绕在月牙剑气上,寒意传递给白府中弟子的只是冰凉,而把深入骨髓的冷布满田孤华的每一寸肌肤。她几乎在白色月牙剑气出来的刹那,便与身旁的天离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唯有白若虚做着垂死挣扎,体内最后一点灵力被他抽光,汇在了手中那把长剑内。蓝色的水行灵力在白光下几乎没有了踪影,白若虚奋力挥剑向着白芒一斩。他苍老的面容在此刻如此狰狞,瞪着的眼珠溢出了成流的血液。
  他的剑芒,只是一只萤火扑向了皓月。
  但就在白若虚绝望抵抗的最后一刻,玉石广场下方忽然射出一道人影,竟以比巨型月牙剑气更快的速度闪到白若虚面前。而后,那道人影在白若虚跟前奋然地张开双臂,澎湃的水行灵力充斥着他的全身,他面容苦涩而哀伤地望着白莲华扑面而来,随后闭上了双目。
  这一瞬,尽管隔着耀眼的月牙剑气上的遮天白华,温落依然一眼辨认出了那个挡在白若虚面前的人,他也是一位银发苍苍的老者。
  不过三日之前,这名老者还领着温落一行在通神殿进行了最后一项入门的检验。他是曾与白形意一同召出择灵笔的白府长老,他是温落所在的凌霜阁的大长老,他是白若笙。
  白墨也在同一时刻认出白若笙,但白莲华灭世般的剑气已不容再收回。
  巨大的月牙瞬间吞没了这位此时羸弱的老者,无声无息只一瞬间。但他略微佝偻的背影,在被吞没的刹那,映在了其身后白若虚带血的眼眸中,像是亮过了整片白色的天光。
  师弟!弟…………”白若虚的面容僵硬而难以置信,浑浊的泪混着残血从他的眼角挥洒而落,在漫天白华中宛如一两点明珠。随后,面容扭曲的白若虚被巨大的冲击掀起数丈,狠狠撞在白辰结起的无形屏障之上,喉内涌上一口血昏死过去。
  神识闭合前,他仿佛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三个字,从前方的白色剑气中飘荡出来,若有若无,却顽强地穿透了巨大的轰鸣声。
  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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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章 三生造化


  白色的剑气宣泄着内蕴的巨大灵气,笼罩白府的无形屏障裂开六道缝隙,而后延伸出无数的伤痕,最终爆裂散开。无数白色的光点此刻若漫天繁星散开,飘荡在白府所有的角落。
  枯荣。莎兰赛欣深蓝的眼眸透射着流水的光,静静注视着圆桌最中央的白玉盘,也不管上空奇异的光变。
  只见那盘中躺着两枚晶莹剔透的果子,不过拇指大小,竟自顾地衍射出七彩的光华。
  百年破土,百年成叶,百年开花,再百年结果。汲取了东岛蓬莱最中央的谪仙精露,用四百年只换来一夜的枯荣,非逆天手段不可将其保存。这便是此果名字的由来。莎兰赛欣微笑自语,即使我白府最近百年也不过得有两粒,且方才的盛宴无人一尝。
  她说着将目光缓缓转向温落,指间的一股细小水流飞出,流入盘中托着一粒七彩的枯荣果送到温落面前:不如你我各尝一颗,为我之海神引,为你之冷暖随心……”
  温落自见到府主白辰在空中出现后,知晓夏艺师妹应当无大碍,于是苍白的脸上又回复了些许血红。此刻他眼见着莎兰赛欣将如此珍贵的宝物送到自己的面前,不由微微摇头道:多谢师姐,不过如此珍贵之物,我实在不敢品尝,还请师姐收回吧。
  莎兰赛欣见状,并不多言,而是将那枚枯荣放回盘中,自己微笑着开始品尝另一枚。
  夜空中,剑气与屏障交汇处,白若笙自爆后的奋身一挡,削弱了白莲华的主芒,而剩下的余波依旧扫过田孤华三人。
  嘴角鲜血殷红的天离在汹涌的飓风与弥散的光点中,身形被腾空向着一处摔去。倒飞的田孤华满脸苍白在他的左侧,昏迷的白若虚在他的前方。
  天离艰难掏出一张金线镶边青玉为迹的符纸,抹了一股血印在其上,符纸立时在空中投射出金色的一道阵印。他神色一紧,运起仅剩的一丝微弱灵力将田孤华向着自己这处一拉,同时牵引着白若虚向着阵印处落下。
  白墨穿透白莲华的目光自是注意到了符纸召出的传送阵印,又是一道月牙剑气从剑身轰然而出,隔绝了天地,直逼渺小的阵法。就速度来看,白莲华完全能够在三人通过传送阵法之前抵达,将他们轰成碎末。
  天离神色狰狞,双手结印,眉心一滴精血堪堪透出,化为无边灵力四射。他原本神采奕奕的脸庞已经苍白如纸,嘴中低吟着口诀。
  随着这口诀成形,玉石广场众弟子所在的一处,突然猛地爆炸,惨叫传开,尘土一时飞扬四起。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广场的另一处,又是耀眼的浮光惊然炸开,人群中立时鲜血四溢。
  手握白莲剑的白墨低头望去,顿时面色严峻:这是……之前万符爆施展时,趁着爆炸光华刺目之际,暗中撒在白府各处的藏符暗影沙!好一个黑白财神……”
  流火阁阁主叶重花本在地面,此时她的身影已在人群中飞速回闪,用火焰凝滞暗影沙的爆炸。然而场中之暗影沙散在每个细小的角落,爆炸接连不断,此时内门弟子已不若之前全无准备,而是打开法宝凝成光盾。虽然伤害减小,但一遇两粒沙同时爆开,也有修为较弱的弟子不堪抵抗,在震动冲击体内灵力之下昏迷倒地。
  白墨不得不收起白莲剑,同白府各长老飞速穿梭在人群之中,尽量抑制符爆。
  那天空中,第二道白莲华终究触及到天离三人进阵前的一瞬。天离的右臂被剑芒扫到一丝,鲜血长流,立显白骨。
  然而他从华丽变为淡蓝色的衣衫,此时突然蜕变为最终的纯白色,最后保命的符纸从他的长衫表面纷纷腾升,万千汇合,然后成障。
  这屏障生生挡住了没有白墨牵引的白莲华整整三息。三息之后,传送阵印光芒一闪,将重伤累累的三人托离此地,送到千里之外。
  与此同时,镜中白府之地再次轮转起了上古三大奇阵之子幻虚白阵。白辰临风结印,操控阵法不断将未爆的暗影沙拉入虚空幻境之中。场中各处的爆炸暂时得到了控制,不时传来的轰然声也逐渐减少,最终得以平息。
  已有长老飞速赶往白阁去取止血回灵的丹药,精通医治阵法的弟子与长老们也在帮忙疗伤。
  之前四处爆开碎石翻飞的混乱之中,温落连同圆桌一直被护在莎兰赛欣的绝世气机中,倒不曾受伤。
  公晰朔阳火焰蔽体穿过了尘烟,他降落至广场后四下看去,见爆炸也得到控制,便不再出手了。
  另一方,一头银发的南宫瑛彂半蹲护着胸口的黑色小猫,并没有暗影沙出现在她的周围。场中安静之后,她抬头挥开尘埃,看到远处九重门主南宫延正向着自己赶来,大声笑道:爹,我没事……”
  然而她话未说完,瞳孔骤然惊恐地张大,一股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色暗影沙缓缓出现在她的身前一尺。这股暗影沙,足有上百粒,幽幽地飘荡而来,浮空不语。
  而后,百粒细沙同时裂开,一张又一张惨白的符纸从中抽出,慢慢伸展开来,咔嚓咔嚓,像是凝成了一支招魂的死咒。
  随后百张符纸一齐微笑、燃烧、爆炸。
  数十丈以外的南宫延面色刷白,身形像一抹闪电朝南宫瑛彂奔来。但他赶不及了。
  南宫瑛彂睁着茫然无光的双眼,冰冷的手指抓着怀中的黑色小猫,脑内一片空白。炸裂的光芒宛如猛兽,张开了巨大的口向着近在咫尺的她吞噬而来。
  但这只光的猛兽被另一道人影挡住了。
  在今天总是突兀地从未知处出现人影的夜晚,每个这样的身影都有炽烈的意识与被苍冷的外壳所包裹的执着。他们都有各自扑身而来所持的理由,秉着这些理由并皆因此而无畏。
  白若笙与白若虚本是亲兄弟,二人两百年一同拜入镜中白府踏入仙途,感情之深厚在修士中也属罕见。但今夜白若虚的叛变太过突然,太过决绝,以至于最后的时刻,原本对白府忠诚的白若笙,却因为救他付出了生命。
  而此刻不同,突然出现挡在南宫瑛發面前的,是一道略微发胖的年轻身影,他的腰间除了白府的弟子玉佩,还别着另一枚火红的玉佩。
  劲风在他的袍里翻飞,炸光在他的耳尖透射,火焰奔流在他的体表。他留给南宫瑛彂一张如此坚韧的背影,在爆炸中那么微小却又如磐石般的背影。
  司空若……”有谁在轰鸣中喊着他的名字,光芒像是针刺入他的每一根神经。呛人的烟尘触动他的口鼻,但他怎么也咳不出来,怎么也流不出泪。他恍惚发觉自己浑身浸泡在内脏流出的血中,也调动不了四肢了。
  然后他被爆炸的风掀了起来,又狠狠落地,周身筋骨尽碎。
  白府长老与众多弟子飞快地赶过来,看着血泊里勉强能辨认出的司空若,皆摇头悲叹:这样的伤,除非浅见清轮在此,否则不可能了……”
  府主白辰看了一眼司空若,微微皱眉没有言语。妙手医童浅见清轮,早在激战的最开始便退出了镜中白府的地域,即便以白辰的修为也无法用神识找到他此刻的位置。
  与此同时,莎兰赛欣看着面色苍白的温落突然一把掀翻中央的圆桌。
  啪!餐具美食跳了起来,散了一地。
  温落无语,伸手而前,将那枚跳起来的七彩枯荣果抓住,狠狠地塞入自己口中。
  而后他转身,迈步。
  爆炸引起的烟尘还在空中飘荡,温落的一袭白衣却像是破开黑暗的晨光。他与司空若本便只有三步之遥。
  第一步,枯荣果的效果已开始显现,温落周身散尽的灵力瞬时完全被填满。
  第二步,破境的气息猛然从温落的身上传开,古老的仙门冥冥中浮现,真境第二层的修为从他的身上爆发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修士破境的气息,皆纷纷惊异地看向温落。
  第三步,温落没有停顿,已来到司空若的身前。
  他也没有看向那道神识中的再度打开一丝的仙门,也没有运转灵力以巩固新晋的修为。他只是抬起手中的百印笔,以虚无的空气为底质,垂直地开始勾画一枚阵纹。
  浮空刻阵!所有白府的长老与弟子都被震惊了,他们瞪大着眼睛看向浮在温落面前的金色阵纹越来越复杂,个个屏息不动生怕打扰。
  温落此时的手已经快若电芒,除了白辰等少数几人,再没有人能看到他手中的笔是如何划过去的。众人只知道,那枚嵌在空中的阵纹越来与庞大,随之而来的是生机勃勃的纯净气息。
  十息之后,原本被惊得无法说话的众长老终于看到温落手下的笔停了下来,那道法阵也就此完全。但待他们看清那枚阵法时,不由再度惊呼出声:这竟是……医疗阵印的极限,消失七百年的,三生造化阵!
  广场上传来许多白府长老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很多惊叹的声音,最后又有更多的人松了口气。司空若有救了。
  他们并不知道,两年前温落勾画此阵需要半个时辰,而今却只需要十息。这种进步,已经堪比温落在修行一脉上的绝世资质,普天之下无人能及。
  三生造化阵覆盖在司空若的血肉上,磅礴的生机开始将碎肉与白骨连接起来。司空若觉得浑身的疼痛不复存在,只有暖融融的光包裹着他的全身。
  随后他似乎听到一个哭泣的声音。它来自南宫瑛發,没由来地刺着司空若的心口,却也让他安了心神。
  于是他艰难地扯了下嘴角,像是要笑一个,但他带着麻木的知觉赴入了沉睡。
  周围,便突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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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19 00:06:55 |只看该作者

第四一章 此间宁静


  镜中白府的夜宴在灰烬与尘埃中结束了。
  无论之前夜空的法术如何璀璨夺目,央境修士们对战的过程如何绚丽震撼,此刻一干弟子长老都需要沉静心神收拾现场的残局。
  有白府长老清点了当夜的弟子人数,确认外门弟子有四十多人因突袭冰刃或暗影沙爆一命呜呼,而两百多名精英的内门弟子之中,也有竟八人不幸身亡。至于其他受伤弟子,足有上百之众。那座高耸的万剑铸冰阵在失去施阵者的灵力之后,逐渐融化成流汇入落星湖之中。
  昏倒在静林中的夏艺被莎兰赛欣抱出来,玄冰阁的大师姐接过了这位劳苦功高的小师妹。已有女长老给她喂下了回复灵力与安稳心神的丹药,夏艺并没有什么伤势,只是疲劳过度因此昏迷,温落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真正地放了下来。
  应邀而来的各路散修在第二日被诸位长老与弟子送出了府门,接着白府内便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修缮工作。修士本便比常人拥有更大的力量,因而在搬运木材砖瓦的时候更为迅速高效,岛北那些摧毁的楼屋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重新拔地而起。
  虚风阁的公晰阁主以及玄铁崖的霜公子都在第二日离开,毕竟他们各自的门派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九重门的南宫父女二人都先留了下来,想要等待司空若的伤势转好。但随后南宫门主也收到门内长老的飞鸽传书,想是有要紧的事务,于是告别了白辰向九重门先赶回去了。
  司空若虽被三生造化阵所救,却一直没有转醒,南宫瑛發就在白府内找了一间弟子小屋住下。
  与此同时,关于田孤华等夜闯白府之人的身份调查也迅速的展开。
  通过检查唐老鬼的尸体,其碎刀门供奉的身份被揭开。几名白府弟子次日赶往映水城碎刀门总部,却发觉早已人去楼空。而后,映水城内的玉华楼也已经成了一座空房。
  一座小小的青楼,却暗藏了一名央境的修士和诸多会境的守卫,且就在白府的眼皮底下存在了多年。一股不浓不淡的阴影浮在镜中白府众高层的心头,但一来神器并未丢失并重创了敌方数人,二来白府实力之强鲜有人能撼动,这事倒有没有压抑着这座修真第一大派。
  黑白财神天离本就是只为钱财出手的人物,因此他出现在白府并不令人感到惊奇。而妙手医童浅见清轮的到场,让许多修士都疑惑不解,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猜测,但究竟他与田孤华等人是什么关系却不得而知。
  映水城内,曾有男客好几夜徘徊在玉华楼前,终于放弃了等待。这座昔日盛极一时的青楼,其突然的消失成了城中很多男人心头的隐痛,当然这份隐痛终究随着时间被磨淡了。
  唯有明眼者发现,玉华楼的关闭与城内铁衣帮占据全城地盘都在同一夜,其间的联系虽不得而知,但必定没那么简单
  。。。。。。。。
  夜宴之后的第三日,映水城向南数里,一座青色的小山包上。
  夏艺沐浴在久违的和风之中,舒散开眼角的悲伤,随即缓缓站起身。
  深蓝色的长发披在她的肩上,天际的晨光刹那间破开暗紫的云霞,一股无名的气质从她的身上开始传开,那是一种从脆弱蜕变为坚韧的成熟。经历了父母之死,和与唐老鬼对战时几度的生死徘徊,由内而外地,夏艺的身影里神色间多了一丝沉淀的味道。
  此刻在她的面前,是两座朴素的墓碑和两个坟包。而墓碑旁,插着几束白色的野花,还放着一碗鲜美的蟹肉。
  长空的几缕闲云浮在如碧的天际,深秋的阳光洒在青草中间。
  清丽无双的玄冰阁大师姐,正立在夏艺身后不远处,抬眼望着这幕秋意。她纯净漂亮的眼眸里没有悲伤或快乐,只是看向夏艺时多了几分怜意。
  远处的一丛黄树,一片又一片地向着地面轻送着落叶,像是专注地写着一首诗。
  过了许久,无声的原野依旧无声。
  夏艺沉默地站立了许久,眼角有一滴泪水飞快地划过,被晨光照亮像是转瞬即逝的珍珠。
  泪水只有一滴,她转过身来,紧紧抓着腰间白府内门弟子的玉佩,看着身后的女子道:师姐,我们回府吧。
  。。。。。。。
  而与此同时,映水城内,那条从来都安静的巷道里。
  漆黑的槐树仍旧立在同样漆黑的大门外,只是门后的那座隐秘食府,现在已没有一个人影了。
  白墨轻轻推开食府的大门,吱呀的声响后是更为无声的安静。
  他与温落走进院落中,目光轻微地扫过每一间楼宇,对后者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包间是御水阁,那个包间是碎金阁,更前面的是流火阁……对了,你看最里面那间,便是我们上次来时吃饭的凌霜阁……现在想来,你当时还不知道凌霜阁是什么吧。
  温落微微叹了口气:所以那个银发的张伯,也叛出镜中白府了吗?
  不是叛出……”白墨停止了追忆,淡淡道,因为张伯从来都不是白府的人。可我想不到是,他竟会成为那些人的同伙,在通神殿用幻阵引开我们的人。
  温落问道:那他在那个晚上逃走了吗?
  白墨点点头:据白斩风与霜公子所言,那夜他二人破除通神殿的幻阵之后,周围便只剩玉华楼里那些侍卫的尸体,而不见张伯,想来已趁幻阵破灭之时走掉了。
  白墨说着再次环顾了一眼四周,低声说道:这里原本留着我许多的记忆啊……”像是所有年幼时的画面突然从他眼里一一划过,那些张伯慈祥的笑容与青碗嬉笑的脸,最后都在冷静的神识中自主消散。
  四下没有回声,也没有曾经的人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苍老的树木配合秋风落着叶,自始自终似乎都没有改变。然而人去楼空,从此分属两极,这般暗淡。
  温落……”白墨突然开口道,抱歉。
  温落一愣,看向白墨,沉思了一会儿微微笑道:是指白辰府主的幻阵暗示吗?
  白墨缓缓点头:我知道当夜你并不想说出那个方法让夏师妹一人身犯险境,但我爹以白莲剑为重,所以用了这样的手段,让你不得不说出冷暖随心阵来……”
  温落微笑着摇头:没事,至少夏艺师妹现在并无大碍。
  白墨看着他的笑脸,叹了口气。
  奇怪……”温落盯着大堂下的土地,突然开口,我那日在这里捡着碎石随手而成的画,居然还在啊?
  白墨听闻不由望去,只见那幅当日他曾评价过的,温落所作的落日之图果然还在,没有丝毫的损毁。他如今再仔细看去,觉得那一笔一划间果然暗藏着阵印道纹的书写手法。
  温大师,您在阵法上的造诣当真是高不可攀,也瞒得我好苦。看来我当初配合水灵丹为小冰施展水行聚灵阵的时候,你怕是在一旁偷笑吧。白墨突然想到往事,于是故作愤怒地质问。
  温落回道:您也别只说我了,人所敬仰的镜中白府之凌霜阁阁主啊!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在这萧索的庭院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幅出自温落之手的落日之景中,被人在圆日与山峰之间,点上了一只凌空的飞雁。这只飞雁紧紧锁住全图的气机,在日之光与山之影的交汇点,注入了一股生机。
  那是一股带着极难察觉的杀意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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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19 00:07:26 |只看该作者

第四二章 流云身法


  温落真正成为凌霜阁的弟子已经第五日了。
  五日前镜中白府的骚乱所留下的诸多痕迹,几乎全都修缮完毕,修真第一派的仙家之气也重被拾回。
  白府夜宴当晚,服食了枯荣果之后的温落,修为已经达到了真境第二层。让温落好奇的是,当夜回到身边的冰狼小冰,一身洁白的皮毛好似被全数翻新一般,闪着柔和的淡淡白华,且内敛着寒冷的冰意。
  按照白墨的话说,小冰被白府中某位强大的存在给喂了珍贵的丹药,其体内的冰行灵力境界,也由之前的知境中品上升为知境上品。换言之,它口中的寒冰箭的威力更胜一分了。
  温落这几日已了解了一些镜中白府内的事,知道岛北静林里只有那位天下第二强者莎兰赛欣居住,因此也推断得知小冰的造化来自她。
  想着那夜这位整个白府传说中的神秘大师姐,府主白辰的侄女,邀请了自己享用那些恢复灵力的食物,温落心头微微一暖。
  凌霜阁的众弟子终于等回他们的阁主白墨,夜宴后阁中一干弟子便叫上温落一同,前往凌霜阁拜见阁主。
  如今的温落在白府中已是人尽皆知的天才少年,夜宴当晚目睹他施展冷暖随心阵的所有弟子,都被他玄妙的手法与精深的阵印造诣所折服。甚至在白府外门,许多不曾见过温落本人的弟子都在彼此相传,赞叹这位刚入府便大放光芒的弟子。
  在众位凌霜阁弟子的注目下,温落向坐在阁中大殿内的白墨磕三个响头。这是拜师的庄重过程,即便白墨在堂上偷忍着笑意,温落也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动作。
  随后他也一一见过了凌霜阁的诸位师兄。在凌霜阁,并没有女弟子,因为水行之霜本便罕见。
  自事后去了映水城,再回到白府的第一日,温落从凌霜阁的地界走出,小冰眨巴着蓝色的眼睛伏在他的肩头。
  他方才从白墨所在的阁主殿离开,结束了已持续几日的例行修炼。温落已真正开始了自己宁静而规律的修行生活,虽然白墨对他的要求极为严苛使得他终日劳累。
  白墨像是真心要培养出一只妖孽一般,除了四个时辰的打坐吐纳,他还要求温落每日练习七字诀一二三四五六滴超过千次。按白墨的话来说,不论是什么字诀,熟练的运用方能发挥法术的最大威力。
  也因此,温落要求学习新的招式,也被白墨以先把第一招练好为由拒绝了。
  白府清幽不似凡世,温落本就来自地偏人稀的北岭雪山,是以修炼虽然艰苦枯燥,他倒也耐得住这份寂静。
  说到修炼心法,温落察觉到那天在映水城时白墨所传授给自己的,正是镜中白府内最高的心法之一,适用于霜行一脉的修行者。
  通过几日的打坐吐息,温落逐渐熟悉了云行灵力在体内运转的特性,那是一种飘渺虚幻的流动之感。依白墨所言,虽然法术现在不用多学,但温落应当自己专研一门承载云行灵力的身法。
  在修真者的对战当中,强大的术法固然重要,但躲闪的身法才是保命的根本。因为云行灵力在流动方面的特性,它看起来更加适合一门行步踏空之身法的构建。比之修炼已有的身法,白墨主张温落自创身法。
  关于个中奥妙,白墨不曾多言,只道细致感受灵力流动的轨迹十分关键。末了,白墨还笑着说了一句:别人自创法术都是会境之时,但你这么天才,当然要从真境抓起。
  温落决定去自己的房内用心参悟之前,先去流火阁看看依旧在昏迷当中的司空若。
  想到五日前司空若向着暗影沙巨大的爆炸飞扑而去的瞬间,温落不禁感叹这胖子真是个男人。
  温落进入流火阁时,遇到两名并不认识的内门弟子,忙拱手笑道:见过两位师兄。
  谁知那两名内门弟子立马回礼,和气地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温落师弟是来看司空小师弟的吧,快进来。
  经由部分精通阵法的弟子的赞美,上古三大奇阵,白府子幻虚白,温氏冷暖随心以及众人亲眼目睹的万剑铸冰与温落成为最热烈的话题,在府内广为传播。一时间关于温落高深莫测的阵法修为妇孺皆知,听说部分长老都自叹不如。
  司空若的房门外,南宫瑛彂坐在盛开梨花的树枝上,出神地望着湖中湖的水面。她的银色长发掩映在白色的梨花之间,透过叶子散发着日光的柔色。
  温师弟,你来了。南宫瑛彂抚摸着身旁的黑色小猫,道。
  温落点点头,问道:司空师兄还在昏迷之中吗?
  南宫瑛彂没有说话,突然从枝头飘然落下,略显苍白的脸上含着抹不去的忧虑:温师弟,你的三生造化阵虽然将司空若拉出了必死之局……”
  没错……”温落皱眉道,若不是当时他腰间的真炎玉佩在最后爆开形成一股气旋,再加上白府弟子玉佩的御盾,既便是三生造化也救不了他了。
  南宫瑛彂望着紧掩的房门,突然道:我爹说……”
  温落点头:我知道的。司空师兄,他,不能够再修行了。
  南宫瑛彂咬紧了嘴唇,眼睛注视着温落,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责,然而她还是没有再说话。
  不管如何,先等司空师兄醒来再说吧。温落说着,运转灵力在眼中朝房间望了一会儿,作别了无言的南宫瑛彂。
  凌霜阁的弟子宿舍内,温落放下肩头的小冰。白墨已经转到阁主所有的岛内别楼之中,这间宿舍现在是温落独有。
  温落指间的云行灵力萦绕着云玉储物戒指,立时从中抽出几页略微残破的薄纸。这几页薄纸便分七页记录着冷暖随心阵的一部分,温落用了两年学会了七分之一。这第一份七分之一的阵纹名为化阵,意取化除其它阵法之意。
  第二份,正是温落此刻拿在手中的一页,名为化障,若是修至高深境界配合深厚的灵力,则可化除一切屏障,不论虚实,皆可无视。此时温落只是惯例参悟阵纹,以激活灵识中的活跃部分。
  随后他放下薄纸,盘腿而坐,紧闭双目,开始如白墨所言进入了细致感受体内灵力运转的过程。
  什么是云,这是温落给自己的一个疑惑。
  他想到蓝空中的随风而往轻盈无踪的自在,想到了可方可圆不曾定形的随意,想到了乌色蔽日骤雨莅临的压抑,也想到了从来遥远不近尘土的飘渺。当然之于身法,无踪的自在与遥远的飘渺当是首选。
  体内的灵力在这股参悟的牵引之下,像是成了流动的云溢出温落周身,在空中丝丝相连,组成淡蓝近白的烟雾。温落的神识密切注视着这些外放灵力的轨迹,然而它们只是不断旋转着,在没有更多变化。
  没有自成飘渺的瞬时虚无,也没有忽而迅疾的随风而动,温落此刻无力强加任何主导,灵力也没有自主变动。一时间,他像是迈入了一条死路。
  而一道光突然从窗缝射了进来,投射到灵力之云上,淡淡的影子出现在温落脚下的木板。那些影子如同云一样,只是自顾绕着一点匀速旋转,也不会变形。那一瞬间,温落似乎抓住了什么,脑中灵光一现。
  云便是云,以往观之空中的云形态各千,只是空中长风所成。流云何得飘渺,何得时缓时急,它们皆是风的因由。那云为何物,温落觉得它只是独处苍穹之下,厚土之上的一份寂寞。
  一朵孤云往往衬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而天空除了更为遥远的日月别无一物。偶有啼鸣的飞鸟,不过是从一片土地上飞起,目视前往另一片土地所要经由的过程。所谓云,终究自成一片,时而投下名为阴天的影子笼罩繁华人世,时而落下自尽的眼泪名为雨。
  温落因为身处寂寞,心生寂寞,看到了云的寂寞。即使漫天白云两成帷幕,也不过是许多寂寞拼凑一起传承悲伤。不论风如何塑性,不论人如何审视,云都被动地接受没有终点的前往与没有定数的修饰。所以没有人理解它,所以它淡漠不顾人间。
  温落打开木窗,遥看着天际的被落日染上金色的霞,内敛的忧愁从他的眼眸投射到黄昏,仿佛天地被抹上了暗色。
  此时,他身后的灵力之云逐渐停止了流动,静静浮在一处,它的影子亦然。
  它就像刚出生的一朵云,遗忘着尘世所见,虚求着苍天之远。而后不识风与月,对影更孤单。
  接着温落缓缓迈出一步,没有深重的凝目,没有寂寥的笑容,只像是踏在了整个凡尘之外,不染尘埃,淡漠无心。
  他的身子,也在屋内虚幻一闪,变得有些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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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章 冰行御盾


  白衣的温落沉浸在身法流云淡漠遂成影之中,每一步都踏在石径上方一寸的空处,宛若踩着透明的介质。
  他的身影不快,但整个人诡异地变得浅而淡,像是打翻了一池清水,稀释了他的肌肤。他没有睁开双眼,只是用神识捕捉着周围的地形,没有目的地,从凌霜阁一路前行。
  而后他停了下来,在神识感应之中,前方不远处有一股凝实的盾形水行灵力悬浮在空中,此外还站着两个人。
  有一人他十分熟悉,于是温落微笑地睁开双眼,看着正在施展术法的夏艺。
  夏艺的双手结着温落不曾见过的印法,当然他所见的印法少得可怜,在她的跟前一面散发着寒雾的冰铸方盾横在空中,一缕又一缕的冰行灵力从夏艺的双手溢出,维持着盾面的防御。
  温落清晰地感受到了,夏艺体内充沛的知境三层灵力。
  几日不见,夏师妹的修为又进步了啊。温落出声,引来夏艺和她身旁另一名红杉女子的目光。
  温师兄!夏艺解开手中的防御冰术,微微笑着看过来。深蓝色的长发像细致的帘垂在她的身后,显得她的身躯越发娇小。
  温落将目光转向那名红衣女子,眼中流露出一股惊异。
  那位正是温落也见过几面的玄冰阁大师姐,但此刻这位女子却换上了鲜红色的长衫,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非同一般。让温落惊异地便是,此刻这位大师姐好似变了一个人,不再如之前那般平易近人,而是浑身散发着拒人以外的气息。
  她漆黑的长发盘在头上,绕成一朵简单的花。发髻花上,还插着一支红玉的发簪,像点上了一滴妖艳的血。她没有沉鱼落雁的体态,也没有闭月羞花的姿容,却有着红莲般的盛放之息,引人注目。
  这与之前白衫的清丽反差巨大,她火红纯净的长衫,在温落的视界中映着无法回避的光鲜色泽。
  夏艺向温落道:温师兄,我还未正式介绍过呢,这是我幻冰阁的大师姐,罗晓婷。
  温落点头施礼:见过罗师姐。
  别人都唤我晓婷师姐。红衣的大师姐突然发出冷淡的声音,清冷的目光看着另一方的水流,像是忽略了温落的存在。与几日前相比,也不知道这位师姐遭到了什么变故,对温落的态度急转直下,就像是从未见过他一般。
  温落一怔,只得又道:见过晓婷师姐。
  嗯。罗晓婷满脸写着淡淡的不耐,说着从火红的长袖中掏出一支青色的酒壶,竟自顾地仰头饮了起来。清冽的酒从她的唇角流下一丝,滴在红衣上,将色泽浸染地更深,有一种刺目的美感。
  她冰雪般苍白的面容微微泛起了红晕,眼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道不明的轻雾。但她冰冷的神色没有融化,反而随着烈酒下肚越发刻薄了。
  夏艺对温落掩眉笑着:温师兄你别介意,晓婷师姐自白府那晚之后……就是这样的。不过她人真的很好,现在正在传我一式防御法术。
  温落倒也不十分介意,只对夏艺道:我方才看到了师妹你的法术,是用冰结成方盾的防御吧,不如再施展来看看。
  夏艺无奈道:温师兄,其实此术名为三山不越一丈冰,施展完全后乃是一面一丈上下的圆形冰盾,只不过我参悟不够,修为较弱,法术成了那样。
  一旁的罗晓婷拿开嘴边的酒壶,道:只是你参悟不够,此术与修为没有绝对的关系。
  夏艺冲罗晓婷点了点头,随即运转体内冰行灵力,口诀之后,白色的寒冷的灵气之丝从她的双手上漫出,汇到空中逐渐组成一面依然方形的晶莹盾面。这个方形盾面不过只有一尺来宽,离夏艺所说的一丈还相去甚远。
  夏艺继续将手中的灵力注入到盾面中,体内不多的灵力即将耗尽之时,盾面的形状与大小依然不变。她变得苍白的脸颊显示着她很用力,然而术法终究没有再进一步。
  红衣的罗晓婷摇了摇头,指间冰光闪烁,酒壶中立时飞出一滴烈酒,转眼凝结成冰。她轻手一挥,酒粒射出夏艺的冰盾之中。好似一颗至寒的精华投入到了沸水中,酒粒传递着一股刺痛温落浑身的寒意。
  那面方形冰盾的每一粒冰,都在酒粒的融入之后开始了更为透彻的冻结。就仿若十年的冰块正不断汲取着冷意加速成为百年的冰魄,方盾的棱角逐渐被扩大的盾面吞没,最终一道圆盾浮在空中。
  温落站在盾的这一面,周身的运行灵力飞快转着以抵御盾面的寒意。夏艺立在盾的那一面,看着成形防御的术法,惊得没有了言语。
  那面一丈的冰盾其实不大,也不厚,温落却似乎感受到平静而无形的隔绝气机,从有限的盾面向着无限的平面无穷衍生,似乎已经把这天地隔成两方,一方在盾的这面,另一方便是盾的那头。
  他相信,即便自己能挥指弹起万丈的大山,也砸不透这面小小的冰盾。
  罗晓婷淡漠的声音此时响起:师妹若不能怀着御下半幕天地的决心,便永无修成此术的可能。而后,烈酒流入她的喉中,她的目光离开了这个不像该有七字的七字决。
  突然,远处飞来一段白色月牙形的霜霭,直直击在冰盾的中心,蓦地将其打碎。盾上传出的隔开两地的平铺气机也随之散掉。
  温落与夏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白墨踩着湖中湖的水面,踏步无痕地从凌霜阁的方向走来。
  罗晓婷只是微垂着眼帘,将手中的酒壶放入怀中,朝屋舍一方静静地看过去,面无表情。白墨凌湖而来,远远就对夏艺笑道:哈,夏师妹的修为又涨啦!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罗晓婷,微微皱眉,倒没有招呼。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温落上前询问。
  白墨说道:司空若醒了。
  温落与夏艺一喜,便欲随同白墨共同去往流火阁。临走之时,夏艺朝罗晓婷望去,道:晓婷师姐,我随白墨阁主去去就回来。
  罗晓婷只道:你且去吧,今日算了,明日再来。她说着取下盘头的发簪,随意披散着黑发与火红的衣衫,径直坐到湖中湖的岸边,将脚伸进冰凉的水中,又重饮烈酒。
  白墨又看了一眼罗晓婷,微微叹了口气,便朝流火阁的方向去了。
  三人来到司空若的宿舍时,房内空却是无一人,也不见几日来一直等在门外的南宫瑛彂。
  此时夏艺突然一指远处,在湖中湖岸旁流火阁靠近厚土阁的一方,司空若微胖的身影,与南宫瑛彂的银色长发同湖面的折射的微光交融一处,散发着午后明媚的意味。
  他二人靠得不近亦不远,彼此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尺度。一点风吹过的时候,光影交错,似乎又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此时二人没有相互交谈,只是出神地望着水面。
  白墨体内的灵力悄声溢出,扩散到远处,片刻后他叹道:如我们所料,既便是醒来之后,司空若体内也没有丝毫灵力了。
  夏艺神色暗淡:难道说,司空师兄以后不能再呆在白府了?
  温落偷偷瞄了眼夏艺,又看了看远处的司空若,也有些许淡淡的伤感。毕竟相处时日虽然不多,但也总归相识一场,且司空若平时开朗的性格与那日以身救下南宫瑛彂的举动,也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想着若是司空若离开白府,温落不愿见到那个胖子满脸忧愁的样子。
  白墨突然道:司空若不会离开镜中白府的。当日九重门门主曾言司空若即便不能修行,也要将他纳入九重门内。但我爹说镜中白府不会退离司空若的,至于他想去九重门还是留下,一切等他醒后自作决定。
  夏艺随即道:既然如此,我们快去问问司空师兄的意愿吧。
  白墨伸手拦下向前迈步的夏艺,笑道:夏师妹没看到他们正沉浸在二人的氛围中,我们暂且不去打扰为妙。说着他将清澈的目光转向温落:不知温落少侠身法修得如何了。
  温落听罢神色一亮,对白墨道:就让阁主见识见识。
  夜寐朝白之缚。白墨笑看着在他两尺之外的温落,单手成印瞬时施展出一招六字诀。一条绳状的白色寒霜从其掌心射出,快不见影地扫向温落。
  眼看霜之绳索已经触及温落的右臂,他身形忽的一闪,整个人从原地淡化成影,略过白霜晃到一旁。他虚落而下的脚踏在土地上方悬空一尺,白色的衣衫因方才的闪移而舞动。
  这是……化影?白墨微微一惊,你的身法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还是说,这本便是云行灵力的特殊所在。边说着他手中印记随之变换,绳状白霜猛然调转,缠向温落的腰身。
  温落的右脚往空中再一踏,身形前倾,瞬间闪现至白霜之绳的逆向,宛若一抹没有实质的流云。浮空的白霜亦不慢,几乎同时倒射,寒意直逼后退中的温落。
  与此同时,温落的左脚向后勾起,随即在那处虚空猛地一踏,后退的动作戛然而止。下个瞬间,他直奔迎面而来的白霜,手中连接成一个简单的手印。一股淡漠的气息霎时从其身体中溢出,他淡化的身子像是突然融进了透明的空气,毫发无伤地透过白墨的招式。
  然而白霜也忽然静止,白墨那把贴身的折扇从绳状之霜华中自主飞出,随即打开,许多股白色的霜从扇面飞出,像一张网蓦地张开,阻断了温落所有的去路。
  温落停下变幻的步伐,身影变得清晰了起来。他被罩在在白霜所成的网中,皱眉叫道:你若是这样,我便没地方躲了。
  白墨哈哈一笑:已经很了不起了,初次自创的身法竟然就融入了幻阵的诀窍。那些化开的浅淡身影,其实都不是你真正的身体所在,但你的身体也不能离开你所创的虚幻影子太远,所以此招身法我便用网破了。
  一眼就被你看出来啊……”温落自顾叹息。
  白墨得意地说道:你放心,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般敏锐的目光。你的这招身法十分不错,取了什么名吗?
  流云淡漠遂成影。温落朝白墨无奈说道。
  然白墨听闻,突然默不作声。
  温落不由望向他,疑惑地问道:怎么,名字取得不好吗?我自创的法术,取个名字……”
  不是取得不好,白墨的目光凝看向温落,道,是取得有点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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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11-22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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